黑子每吐一个字都像扯着伤口,“肋骨怕是折了……现在缓过来点儿,但不能动,一动就疼得钻心……那瘟神走了没?”
话间不慎牵动伤处,他疼得一阵倒抽冷气。
猴子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巷口飘去——方才那煞神离去时的背影还烙在眼底,他生怕对方听见“变态”
二字去而复返。
直到确认巷口空空荡荡,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自己吓自己。
“你先看看术哥,”
黑子捂着胸口嘶了口气,“我刚挨那一下,简直像被车撞飞。
术哥可是实打实被砸中了脑袋,可别……”
他没说下去。
猴子赶忙蹲到黄术身旁,伸手探了探鼻息——气还在,人还热着,只是双眼紧闭,怎么推搡都没有反应。
“黑子,术哥还喘气,就是叫不醒,眼下怎么办?”
黑子沉吟片刻。
他在这一伙人里向来消息最灵,东听一耳朵西捞一点传闻,自觉见识比旁人都广。
他知道人昏久了不是好事,非得弄醒不可。”你试试扇他耳光,”
黑子压低声音,“用力扇,看能不能扇醒。”
这主意着实鲁莽。
黄术分明是头部受创,若真是颅内出了问题,这几巴掌下去只怕要催命。
可猴子不懂这些,他只听黑子语气笃定,便犹豫起来:“这……不合适吧?术哥醒了非得剥我的皮。”
“是为救他,醒了也不会怪你。”
黑子催促道,“快动手,再拖下去更坏事。”
猴子咬了咬牙,掌心已经沁出汗来。”那、那我真扇了?黑子你可要替我作证。”
“扇。”
寂静的巷子里骤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一声接一声,规律得像在打拍子。
约莫二三十下过后,黄术的喉间终于逸出一丝微弱的 ,眼皮也颤了颤。
脸上 辣的疼痛将他从昏沉中硬生生拽回现实,意识刚刚聚拢,紧接着又是两记清脆的耳光劈头盖脸落下。
啪!啪!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敢打老子?活腻歪了是吧!”
他龇牙咧嘴地吼出声,眼前仍有些发花。
周六的陈记绸缎庄,生意比往常更为红火。
午后正是铺面最繁忙的时辰,前门大街这家老字号门前客流不息,不仅供应各色绸缎与寻常布料,若客人需要,更能提供从选料到裁衣的周全定制,堪称服务周到。
时钟指向下午四点。
若是往常,陈雪茹此刻定然在店铺里忙得脚不沾地,以她伶俐的口齿与活络的心思,一人便能抵上两三伙计的功夫。
然而今日却不同,她反常地没有守在铺中,反而独自坐在家中客厅,望着虚空怔怔出神。
“雪茹,还搁这儿操心呢?”
陈父坐在厅堂上首的椅子里,瞧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带了些调侃开口,“你真要放心不下文宇,又不是不晓得他住处,过去瞧一眼不就得了?”
身为过来人,陈父自然懂得女儿此刻心境。
心上人可能遇着麻烦,她会担忧再正常不过,尽管在他看来,那或许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女儿能为胡雯雨这般悬心,陈父其实是欣慰的——这说明两个孩子当真彼此有意,倒也不枉他与胡家大哥往日的情分。
只是天下有女儿的父亲大抵都有个通病:明知女儿终将心有归属,可当真瞧见苗头,心里头总难免泛上些酸溜溜的滋味。
陈老爷子此刻便是这般心情,感慨自己精心呵护了这许多年的明珠,终究免不了要被旁人摘了去。
“爸,我才没担心他呢。”
陈雪茹下意识地否认,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她原本是极生气的。
那算什么人呀!
明明口口声声说认定她了,非她不娶,结果一连几天踪影全无,半点音讯也无。
她早先已打定主意,倘若那家伙再来寻她,必定连门槛都不让他迈进。
可自从上午听闻侯常那桩事,她心里便一直七上八下,安稳不下来。
陈老爷子午后虽已托人打点,陈雪茹心里却依旧悬着石头。
三猴子那几句“心狠手辣”
反复在她耳边响,搅得她坐立不安。
万一胡雯雨真叫人给打了,那可怎么办?
“爹,铺子里还有些账目没理清,晚饭不必等我。”
她倏然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话未落音人已掀帘出了门。
得去提醒他——这两日尽量别在外头走动,等父亲那头彻底平息再说。
还有,上回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