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没有伸手。
他只是盯着华旭的手看了几秒,嘴角那道法令纹深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却又被喉咙里那股子生硬的石头给噎了回去。
“这就是你们这类人的规矩?”
亚瑟往后退了半步,常年在荒野里求生的本能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哪怕现在的他手里并没有枪,“先给一巴掌,打断骨头,然后再递过来一块沾着糖霜的饼干?
华先生,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华旭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尴尬。
他很自然地收回手,甚至还顺势理了理睡袍有些褶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坐。”
华旭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亚瑟没动。
他站在原地,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屋子。
没有什么明显的暗器机关,但压抑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门外死士,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是一条盘在门把手上的毒蛇。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睡袍,手里端着红酒,但给亚瑟的感觉,比他在瓦伦丁见过的任何一头灰熊都要危险。
因为灰熊吃人是为了填饱肚子,而这个人吃人,似乎是为了某种他看不懂的乐趣。
“我不喜欢被人俯视。”华旭转过身,重新走回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亚瑟,“尤其是在我的地盘上。”
这句语气很淡,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亚瑟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拉开了那把椅子。
木腿摩擦地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伸着。
牛仔特有的坐姿,带着一种防备性的松弛。
“你说达奇在老实挖煤。”亚瑟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那种在烟草里泡了几十年的老烟枪,“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华旭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名为“塔希提”的一处海域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因为他是达奇·范德林德?”华旭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因为他告诉你们,他有一个计划?
因为他给你们画了一个种满芒果的大饼,告诉你们只要再干这最后一票,只要再弄到那一笔钱,你们就能去天堂?”
亚瑟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枪套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有些发痒的胡茬。
“他有他的毛病,但他……他在乎我们。”亚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并没有看向华旭,而是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黑水镇,罗兹,雪山……如果不信任他,我们就活不到今天。”
“信任?”
华旭终于转过身。
他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将另一只空杯子放在亚瑟面前,然后提起醒酒器,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撞击出有些妖冶的漩涡。
“来,喝一杯。
这可是从法国运来的好东西,喝一口少一口,在这个鬼地方,比黄金还贵。”
亚瑟看着那杯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动。
华旭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亚瑟。
“亚瑟,你是个聪明人,虽然你总是装出一副只听命令的打手模样。”
华旭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亚瑟厚厚的伪装,“如果达奇真的在乎你们,为什么在罗兹镇的仓库里,当迈卡建议分兵包抄的时候,他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就让你和约翰去了最危险的侧翼?”
亚瑟猛地抬头。
“那是战术!”他低吼道,“总得有人去侧翼!”
“是战术,还是弃子?”
华旭放下酒杯,从那一叠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张。
是黑水镇渡轮劫案的通缉令,上面画着达奇的画像,赏金高得吓人。
“在黑水镇,当你们被平克顿包围的时候,达奇为了拿那一袋钱,是不是把原本可以撤离的时间拖延了整整十分钟?”
华旭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亚瑟心底最不想承认的那块伤疤上,“那十分钟,死了多少人?
珍妮,戴维,还要我继续念名字吗?”
亚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
“那是意外……”
“没有意外。”华旭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酷,“就像今天,我得到消息,就在刚才,他在矿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