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奇被两名死士架着肩膀,那双曾用来翻阅柏拉图或涂抹发油的手掌,此刻在粗糙碎石地上拖行,留下一道暗红拖痕。
“亚瑟!该死的混蛋,放开他!”
达奇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其大背头早已凌乱,一撮黑发被煤灰粘在额角。
亚瑟·摩根停下脚步,转过头,瞳孔里映出达奇挣扎的影子。奎尔的手掌正按在亚瑟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省省力气吧,大预言家。”
莎迪·阿德勒走到达奇面前。她手里拎着一根浸过油的牛皮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炸响。
啪!
达奇背后那件昂贵的西装马甲应声而裂。其身体因剧痛弓成虾米状,嗓子里溢出一声闷哼。
“你的计划除了带大家进这处地狱,还有别的新意吗?”
莎迪居高临下,眼神如利刃般划过达奇那张写满不甘的脸。
“你会后悔的,孩子。你正在助长一个比平克顿更邪恶的怪物。他在试图囚禁自由的灵魂!”
达奇抬起头,唾液顺着嘴角流下。
莎迪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
“自由?这种论调在阿德勒牧场被火烧掉时,我就听腻了。带他走,剃光这身令人作呕的体面。”
侧方营房。
达奇、比尔、哈维尔被推入狭窄隔间。
冰冷剃刀粗暴地刮过头皮,发出沙沙声响。黑发混合着厚重的煤粉成团落下,堆在排水沟旁。
那身缀着金链子、带有丝绸内衬的马甲,被钩子挑起,扔进了一旁熊熊燃烧的焚化炉。
黑烟腾空而起。
达奇看着自己的标志性衣物在火焰中扭曲、收缩,最终化为灰烬。这是他作为领袖、作为“侠盗”最后的体面。
“穿上。”
一套粗布灰色囚服被丢到他面前。上面没有扣子,只有麻绳。
十五分钟后,达奇被推入矿坑深处。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监工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死士。其手中握着一根黑色橡胶棍,指了指角落那堆坚硬的岩层。
“每小时两筐。动作慢一次,扣掉当晚的肉食。”
达奇握紧生锈铁镐,掌心在半小时内就磨出水泡。血水渗透皮肤,粘在木柄。
这种劳作强度超越了他过往二十年的生活总和。
休息间隙。
达奇靠在湿冷岩壁上,看着身旁一名正低头啃着黑面包的华工。
“朋友,听我说。”达奇压低声音,眼神重新焕发那种蛊惑人心的光芒,“这种地方不是人待的。你们在这里像牲口一样劳作,最后只会死在坍塌的坑道里。我有办法带你们离开。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在今晚换岗时……”
那名华工转过身。其面容苍老,布满煤灰的褶皱里藏着冷漠。
“离开?离开去哪?”
华工用生涩的英语反问。
达奇愣了一下,随即挥动手臂:“去旷野!去那种没有栅栏、没有规矩的地方!我们可以建立自己的秩序,去追求真正的自由!”
华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达奇。其指了指远处食堂的方向。
“在这里,每天有三次红烧肉。干活有工钱拿,虽然累,但生病了有医生看。外面?外面的那些牛仔会为了两美元就朝我们脑袋开枪。你的自由能让老子顿顿吃上肉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
达奇张着嘴,后续那些关于“乌托邦”的词汇卡在喉咙。
其精神世界在这一刻产生巨大裂缝。他毕生追求的宏大理想,在这些最底层的劳工眼中,竟然抵不过一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矿场另一端。
约翰·马斯顿被带到一处独立平房。
屋内很安静。没有预想中的老虎凳或烙铁。
桌上摆着一份炖得稀烂的牛肉,土豆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约翰握紧拳头,戒备地盯着角落里的死士。
“吃吧。老板对有用的人很慷慨。”
死士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封牛皮信封,拍在桌上。
约翰颤抖着手拆开信件。
那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黑水镇的一处官方看守所。妻子阿比盖尔和小约翰正坐在长椅上,周围站着几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几人的打扮,亚瑟在罗兹镇见过,是星帮的人。
“如果你想让他们换个更舒服的地方住,或者换个更阴冷的地方躺着,全看你待会的表现。”
死士的声音像冰块在玻璃上摩擦。
约翰盯着照片。小约翰手里还攥着一截啃了一半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