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青烟在林间打转,营地里的气氛比这天气还要潮湿阴冷。
亚瑟·摩根蹲在马厩边上,手里那块油布已经磨得发黑,他正反复擦拭着温彻斯特卡宾枪的机匣。
约翰·马斯顿踩着泥水走过来。
“听说了吗,亚瑟?”
他拉紧了领口,眼神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一百三十个平克顿精锐,带着两挺马克沁机枪,被人全宰了。”
亚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头也没抬,只是盯着枪管上的冷光。
“我听到了,约翰。不过不是一百三十个那么多,这都是外面的人在造谣。”
约翰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长凳上,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抠着指甲里的泥垢。
“达奇说那是我们的机会。但我觉得他在说梦话。”
约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指甲神经质地抠着掌心的老茧。
“我在想,亚瑟,这荒野上什么时候冒出这种怪物的?”
“那些‘三角洲’杀起人来比收割小麦还利落,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如果圣丹尼斯那些拿着支票的大亨都保不住自己的命,我们算什么?”
“我们这群骑着马、拿着转轮手枪的老古董,在那群杀人机器眼里,大概就是一群跳梁小丑。”
约翰脑海里闪过阿比盖尔和杰克的笑脸,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营地高台上,达奇·范德林德披着长袍,手里的报纸已被捏得变形。
他眼底布满血丝,盯着远处圣丹尼斯的灯火。
“达奇,你在发抖。”
何西阿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往烟斗里塞着烟丝,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达奇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
“我没发抖,何西阿!那是兴奋!那是对这个腐朽世界秩序崩塌的致敬!”
“看看吧,这就是康沃尔那条老狗的下场!他以为他的金钱能买来绝对的防护,但‘三角洲’告诉他,在火药和钢铁面前,金钱只是引火的废纸!”
何西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莫测。
“但这不是我们的路,达奇。‘三角洲’展现出来的不是自由,是极权,是更可怕、更缜密的暴力。”
“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效率。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何西阿的话像是一根针,直接刺破了达奇虚伪的狂热。
达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
旧金山。
利维提克斯·康沃尔的马车在六名持枪近卫的簇拥下,停在了诺布山顶。
车轮碾过泥泞的响声,在街道上格外刺耳。
“先生,庄园内部已经由主管亲自带人搜寻过三遍。通风管道、排水渠,甚至连厨娘的裙底都查过了。”一名近卫拉开车门,语气谦卑。
康沃尔扶着银色拐杖,从车厢内走出,眼中掩盖不住的疲惫。
自从债券被抢,他已经三夜未曾阖眼。
他踏入大厅。
地面铺着的波斯地毯吞噬了一切脚步声。走廊墙壁上,那些昂贵的油画在煤油灯的跳动下,仿佛无数双嘲弄的眼睛。
康沃尔推开门。
这里是他的书房,他的圣殿。
房门落锁的咔哒声,是他这几天来唯一的慰藉。
书房内的火炉尚未熄灭,红松木燃烧的香气能让焦灼的神经得到片刻舒缓。
康沃尔走向办公桌。
他需要那枚代表权力的私人印章,签发足以让莱莫恩沼泽变成焦土的灭绝指令。
他的手伸向抽屉。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温润的象牙印章,而是带着余温的金属质感。
康沃尔的身躯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
价值数千美元、象征康沃尔家族意志的黄金印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孤零零竖立在桌面正中央的马克沁重机枪弹壳。
弹壳上方,一张淡黄色的信封静静躺在那,边缘折痕笔直,透着处女座般的病态整洁。
冷汗顺着康沃尔的鬓角滑落,滴在地毯上。
这间屋子,在半小时前才被二十名探员反复确认过安全。
他颤抖着抓起弹壳。
弹壳竟然是滚烫的。
这说明,放置它的人,在不到一分钟前还在现场,甚至可能刚在某个阴影里,用手指摩挲过这枚代表杀戮的黄铜管。
康沃尔猛地转过头,视线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巨大的落地窗帘在夜风中轻颤,窗户的一条缝隙竟然是开着的。
他疯了一样拆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