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只有一行用打字机打出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字迹:
“利维提克斯,你的命比十二万债券贵。下一次,留在桌子上的就不再是铜管,而是你的喉结。——三角洲。”
信纸背面,赫然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这间书房。
画面中央,康沃尔正背对着镜头,站在窗边眺望。
这说明,有人,曾在他的身后,近到可以闻到他头发上的发油味,甚至近到可以一刀抹开他的颈动脉,却只是为了给他拍一张照片。
康沃尔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咯血声,他摇晃着扶住桌角,胃部一阵痉挛。
“来人……来人!”
……
翌日清晨。
旧金山平克顿总部。
罗伯特·平克顿正站在窗前,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凝视着楼下正在聚集的记者。
他的心情原本还算不错,五万美元的悬赏令已经在全美引起了轰动,无数赏金猎人正像闻到血味的秃鹫般涌向南方。
只要这场秀演得足够漂亮,平克顿的股价就能在下周开盘时重新抬头。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
罗伯特接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传来的声音让他手里的瓷杯险些摔碎。
“撤销悬赏。”
“你说什么?利维提克斯,你是在圣丹尼斯的湿气里泡坏了脑子吗?”
罗伯特握紧了话筒,由于过度用力,指关节抵住话筒边缘,“我们刚把五万美金的通告贴满全美!现在撤回,所有人都会觉得平克顿成了这帮‘三角洲’养的宠物!”
“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抱,抱歉,康沃尔先生,是我一时冲动。只是,我想问问撤销的事,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说,撤销。”康沃尔在电话那头剧烈咳嗽起来,“那帮人不是强盗,罗伯特。
他们是鬼魂。他们能进我的卧室,能在我拉屎的时候数清我的睫毛。如果你不想下周一在芝加哥的排水沟里看到我的尸体,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法克!他们威胁了你?”
“不,他们是在和我谈‘生意’。”康沃尔好似话里有话,“对方要我通过平克顿,给他们在古巴和菲律宾的几条线路开绿灯。
罗伯特,我没法拒绝。
因为我的护卫刚才在我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枚还没拔掉插销的手榴弹。”
电话挂断。
罗伯特僵在原地。
办公室内,刚才还在擦枪的威廉姆猛地站起身。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横亘着狰狞的怒火,直接一拳砸在地图架上,实木支架发出牙酸的碎裂声。
“那个老怂货!他竟敢在这个时候拆我们的台!”威廉姆咆哮道,嗓音低沉得像是一头受伤的灰熊,“我们的人在大平原上喂了野狗,他现在一句话就要我们认栽?”
“这不是认栽,威廉姆。这是崩盘。”
罗伯特颓然坐回椅子里,指尖揉搓着眉心。
“康沃尔撤资,我们要损失三成的运营经费。更糟的是,整个加州的那帮市长、治安局长,全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如果我们不能把‘三角洲’的脑袋带回来,平克顿这三个字以后只能用来印在厕纸上。”
威廉姆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唾沫星子横飞:
“去他妈的康沃尔!他要对话,让他去谈!
但平克顿的规矩不能废。哥,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已经不是为了那几张破债券了。
这是属于我们的美西战争。”
罗伯特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抹极寒的光:
“你打算怎么做?”
“我调了三个整编连。”威廉姆狞笑道,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原本是给麦金莱总统准备去古巴打西班牙人的‘试验品’。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动用战争资源去追杀一伙土匪?国会那边会撕了我们的。”
“那也比被这帮地老鼠钉在耻辱柱上强!”
威廉姆重重拍打着胸口,“告诉罗兹镇、圣丹尼斯的所有线人,不管是哪个教堂的牧师,还是哪个贫民窟的妓女。
只要提供关于一丁点消息,我都给钱。
金条!大块的金条!”
罗伯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领带。
“把那两个‘清理人’调回来吧。告诉他们,我不要活的。哪怕带回来的是一滩烂肉,也要装进罐子里,摆在圣丹尼斯的广场上。”
“那个马克·吐温不是说我们在看魔鬼记笔记吗?”威廉姆从腰间拔出刻着家族铭文的考特左轮,咔哒一声合上转轮。
“那我们就给他看看真正的魔鬼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