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烟柱冲天而起。
威廉姆·平克顿穿着风衣，站在站台上，看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男人从专列上走下来。
这群人不同于普通的探员。
他们穿着统一作战服，背着新款的连发步枪，腰间别着大口径左轮和猎刀，眼神冷漠麻木。
两百名私人雇佣兵。
这是平克顿的底牌，是威廉姆手中的处刑队。
他们不是来执法的，他们是来发动战争的。
如此大规模的武装调动，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电报线传遍了美利坚的每一个角落。
纽约的酒馆里，工人们借着酒劲大声叫好：
“干得漂亮！康沃尔那个吸血鬼早就该被放血了！”
华盛顿的沙龙里，政客们忧心忡忡：
“这是无政府主义的苗头，如果任由这种暴行蔓延，国家的根基会动摇。”
西部的荒野上，赏金猎人们擦拭着枪支，眼神贪婪：
“五万美元……老子要把哪怕是只叫‘三角洲’的兔子都抓回来。”
……
美利坚沸腾了。
有人视其为罗宾汉式的反抗，有人视其为文明社会的毒瘤。
但在这一片嘈杂的喧嚣声中，一位重量级人物的嘲讽显得尤为刺耳且独到。
是马克·吐温（Mark Twain）。
这位被誉为“美利坚文学之父”的幽默大师，此时正处于他人生中言辞最为犀利、思想最为愤世嫉俗的阶段。
作为《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作者，他用笔尖挑破了社会的脓疮，更是由于最早将这个资本野蛮生长的时代命名为“镀金时代”。
意指表面金光闪闪，内里破败腐朽。
由此成为了时代的良心与审判者。
在一场位于纽约的公开演讲间隙，当记者问及对“三角洲”袭击康沃尔专列的看法时，这位蓄着标志性蓬松白胡子、穿着白西装的老人喷出了一口浓郁的雪茄烟雾，深邃的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讥讽的光芒：
“康沃尔先生感到愤怒？这真是太令我惊讶了。”
马克·吐温整理着袖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鸦雀无声：
“通常情况下，都是像他这样的先生通过铁路股票、石油垄断和那见鬼的‘法律条文’，合法地从穷人的口袋里掏走最后一个铜板，我们将那称之为‘商业智慧’或者是‘国家进步’。
而现在，这群叫‘三角洲’的人只不过是用火药代替了法律文件，对他做了完全相同的事情，这就成了不可饶恕的‘暴行’？”
“如果说康沃尔是一条披着文明礼服的贪婪鲨鱼，那么‘三角洲’就是一群撕掉了伪装的虎鲸。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强盗遇上了土匪——唯一的区别在于，土匪偶尔还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讲点义气，而强盗只会想把连带骨头渣子都吞下去。”
“上帝啊，这真是一出好戏，连魔鬼看了都要记笔记。”
马克·吐温的这番辛辣点评，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它不仅狠狠地扇了康沃尔一记耳光，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三角洲”这个名字，已彻底成为继美西热点新闻后的舆论中心。
……
与此同时，圣丹尼斯，警察局。
午后潮湿的闷热通过百叶窗缝隙挤进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雪茄和浓重汗水的味道。局长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那台笨重的电风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却扇不走屋子里令人窒息的尴尬。
局长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肥胖的局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一份是康沃尔愤怒的索赔清单，另一份是刚才泽维尔递上来的——关于大平原“绞肉场”的现场笔录。
他对面还坐着圣丹尼斯警探长泽维尔。
泽维尔的脸色依然苍白，昨晚在大平原上看到的修罗场如梦魇般缠绕着他。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局长不停地在胸口画着十字，“还好特里维康那个混蛋把你赶下车了，不然我现在就要给你准备抚恤金了。”
“局长，那场面……”泽维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了一口，“根本不是抢劫。那是屠杀。两挺马克沁机枪，一百多人的平克顿精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说了。”局长摆了摆手，一脸的晦气，“反正现在平克顿接手了。两百个雇佣兵进驻圣丹尼斯，还要把全城翻个底朝天。随他们去吧，只要别让我们的人去送死就行。”
“可是局长，这是我们的辖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