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流淌着石油与被钢铁铁轨切分的美利坚,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他是铁路大亨,是石油巨擘,是糖业皇帝。
他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南部州,他的私人信件能直接出现在华盛顿总统的办公桌上。
在1898年的美利坚,如果你呼吸着煤烟味的空气,如果你穿着棉织的衬衫,如果你点着煤油灯,那么你就在向康沃尔纳税。
对于这个国家的普通人来说,康沃尔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尊用黄金铸造、用石油涂抹的神像,高高在上,冷酷无情。
旧金山,诺布山顶的康沃尔官邸。
这是一座用大理石堆砌的宫殿,俯瞰着整个旧金山湾,仿佛在时刻提醒着这座城市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然而此刻,这座宫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走廊里的波斯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穿着制服的男仆和女佣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在喉咙里,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书房里的那位暴君。
书房内,橡木办公桌后。
利维提克斯·康沃尔手里攥着那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却照不进他那双阴鸷如同秃鹫般的眼睛。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砸东西,那是无能者的发泄方式。
但他的手背上,那些青色的血管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他的掌心发出痛苦的呻吟,几乎要被碾成粉末。
“全军覆没……”
康沃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特里维康死了。
平克顿最精锐的小队,加上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竟然在开阔的大平原上被人像杀鸡一样屠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他那十二万美元的债券,以及属于康沃尔家族不可侵犯的威严,一同被扔进了下水道。
耻辱。
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然后还往他嘴里塞了一把马粪。
康沃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的味道,但他只闻到了血腥味和钞票燃烧的焦臭。
他不需要知道这帮自称“三角洲”的杂种是谁。
他只需要他们死。
康沃尔伸出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在这个时代,电话是权力的延伸,这根细细的电线连接着能够碾碎一切反对者的暴力机器。
接线员甚至不敢询问,直接接通了芝加哥平克顿侦探社总部的专线。
“罗伯特,威廉姆。”
康沃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告诉我,我每年支付给平克顿那天文数字般的安保费,是用来养一群会在火车上尿裤子的废物的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平克顿侦探社,这个实际上充当着美利坚私家军队的庞然大物,由两名性格迥异的掌舵者共同操控。
罗伯特·平克顿,他是大脑。
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总是混迹于华盛顿的酒会和纽约的交易所。
他擅长用舆论、法律和情报编织绞索,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窒息。
威廉姆·平克顿,他是拳头。
满脸横肉,身上带着硝烟味和火药渣,曾在南北战争中服役,崇尚绝对的暴力和镇压。
他手下掌管着那群最凶狠、最没有人性的打手和雇佣兵。
“康沃尔先生,这只是个意外。”罗伯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特里维康大意了,对方使用了从未见过的军用级烟雾弹和突袭战术……”
“我不要听战术分析!”
康沃尔猛地提高了音量,这一声怒吼让书房外的侍从吓得浑身一颤,“那是我的钱!是我的火车!是在我的地盘上!你们这群只会收钱的饭桶,竟然让一群野狗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
“利维提克斯。”威廉姆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会解决。不管是谁,哪怕他们躲进地狱里,我也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挂在你的火车头上。”
“哪怕?”
康沃尔冷笑一声,“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拿出方案。
如果我不满意,我会切断所有资金,并且动用我在国会的关系,撤销平克顿的跨州执法权。我会让你们从猎人变成乞丐。”
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芝加哥,平克顿总部会议室。
罗伯特放下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这是他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威廉姆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嘴里咬着半截雪茄,眼神凶狠得像是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