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的VIP隔间里,特里维康正戴着白手套接着听筒,尽心听取着另一头的话语。
作为平克顿侦探社的高级探员,特里维康有一张看起来很和善的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此时他脸上还挂着一种职业化微笑,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是的,康沃尔先生。当然,所有的安排都万无一失。”
特里维康对着话筒恭敬道:
“这一次的安保方案是我亲自制定的。
三十名拥有五年以上从业经验的资深探员,配备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以及足够的弹药。
就算是把整个范德林德帮填进去,也别想碰您的债券一根指头。”
电话另一头,康沃尔的忧虑都快要溢出来了。
声音很大,大到即使没有开免提,站在两米开外的圣丹尼斯警探长泽维尔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不在乎你的什么马克沁,什么精锐,特里维康!
我要的是结果!
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办好了,对了,注意本地的那帮饭桶警察……上帝啊,上次被抢,那群蠢猪除了在现场踩坏我的地毯,什么也没干成!”
站在几步开外的圣丹尼斯警探长泽维尔,听得清清楚楚,见康沃尔诽谤他们,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但也不曾做声。
特里维康瞥了泽维尔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捂住话筒,反而故意提高了一点嗓门:
“您说得太对了,先生。本地治安力量的……嗯,‘局限性’,我们早有预料。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求全权接管安保工作。您知道的,有些人甚至分不清左轮手枪的保险在哪儿,指望他们对抗亡命徒,还不如指望沼泽里的鳄鱼改吃素。”
电话那头似乎很满意,哼哼了两声挂断了。
特里维康挂上听筒,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像是刚发现泽维尔还在那里一样。
“别在那儿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噘着嘴,泽维尔探长。”特里维康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客户就是上帝,上帝心情不好的时候,骂两句脏话,我们也得受着。这就是生意。”
“这是羞辱。”泽维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次,我和我的兄弟们忙活了三天三夜,康沃尔这个老混蛋连杯咖啡都没提供。”
“康沃尔先生的咖啡可不是给无用之人喝的,这次你们好好证明吧。”特里维康耸了耸肩,压根没用正眼看他。
“好了,收起你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心。
车要开了,带着你的人去后面那节车厢。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叫你们,否则别把脑袋伸出来。
我的马克沁机枪可不长眼睛。”
特里维康!
泽维尔胸口的铜扣随着起伏剧烈颤抖。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踢开隔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
这列火车的火力配置确实豪华。
前两节是只有平克顿探员才能进入的装甲车厢,车顶趴着四个狙击手,车厢连接处架着两挺被油布盖着的马克沁重机枪,车底还专门加固了防爆设施。
探员们个个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保养得锃亮的温彻斯特1897,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神色。
相比之下,泽维尔和他手下的十个警员就被塞进了最后面的运货车厢。
这里以前大概是运牲口的,空气中还弥漫着陈年的牛粪味。
不多时,火车哐哧哐哧开动了。
……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乏味,像是用一把钝锤在不断敲打着泽维尔警探长的神经。
这节该死的运货车厢里,牛粪味混合着陈年的霉味,哪怕此时所有的通风口都开着,味道依旧像是黏在喉咙管里一样恶心。
泽维尔坐在一捆干草上,手里的卷烟已烧到了手指,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那十个手下,一个个垂头丧气,手里虽抱着步枪,但那姿势松松垮垮,毫无精气神可言。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叫特里维康的平克顿混蛋,又一次光顾了他们的车厢。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
特里维康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门口,保养得很好的脸上挂着让人想要狠狠揍一拳的职业假笑,甚至还夸张地用带着白手套的手在鼻尖挥了挥。
“上帝啊,这里的味道简直比瓦伦丁的猪圈还要醇厚。”
泽维尔抬头,脖子上的青筋像是要把衣领撑爆。
“如果你是来这里展示你那该死的优越感的,特里维康,那你最好滚回你的头等舱去。”
泽维尔咬着牙,如果不是为了那份该死的薪水,他早就拔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