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黑水镇、罗兹镇混合着马粪、泥浆与廉价威士忌馊味的肮脏空气,这里的街道铺着整齐的碎石,两侧的路灯在黄昏中亮起,像是两条笔直的火龙,一直延伸到伍尔夫庄园。
达奇·范德林德勒住了“伯爵”,一匹阿拉伯白马,总是闪烁着野心与狂热的眼睛,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错愕。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何西阿,压抑着嗓音说道:“这他妈见鬼了……何西阿,你看那些所谓的‘警察’。”
何西阿·马修斯,这个帮派里真正的智囊,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着街道尽头一队正在巡逻的执法者。
这些人穿着深黑色的统一制服,甚至连皮靴都擦得锃亮,手里端的不是老旧的卡宾枪,而是崭新的温彻斯特1897和春田步枪。
更让何西阿感到脊背发凉的,不是武器,而是这些人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在军队里见过,在赏金猎人的精锐里见过。
冷漠、警惕、像是在看猎物。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踏在点子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镇治安官。”何西阿压低了帽檐,声音有些干涩,“达奇,这是一支军队。一支私人的、训练有素的军队。”
亚瑟·摩根骑在马上,手指习惯性地在枪套边缘摩挲。作为帮派的第一打手,他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自从踏入黑石镇的地界,他就感觉有一百双眼睛盯着他们的后背。
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地方不对劲,达奇。”亚瑟沉声说道,嗓音沙哑粗粝,“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澡堂。”
约翰·马斯顿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面包店的橱窗上,摆着新鲜出炉的白面包,几个孩子正在店门口追逐打闹,没有乞丐,没有醉鬼,也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
“走吧,先生们。”达奇重新挺直了脊背,与生俱来的傲慢让他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怯,“不管‘马修警长’变成了什么样,既然他发出了邀请,我们就去看看,他究竟卖的什么药。”
……
伍尔夫庄园,宴会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上的火光摇曳,将每一块牛排、每一瓶红酒都映照得如同艺术品。
索利德·斯内克——或者说现在的马修警长,正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像那些暴发户一样穿金戴银,只是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马甲,袖口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看到达奇一行人走进来,斯内克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坐,各位。”斯内克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听不出一丝敌意,“这一路风尘仆仆,想必都饿坏了。这是从圣丹尼斯运来的上等牛肉,尝尝。”
达奇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斯内克。
他记得这个人。
在几个月前,这家伙还只是伍尔夫家族一个不起眼的跟班,一个点头哈腰的下人。
可现在?
沉稳如山的气场,那种掌控生杀大权的从容,简直判若两人。
“马修。”达奇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惯有的戏剧腔调,“我得承认,你把这地方……收拾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像样得多。”
“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斯内克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贵族,“秩序,达奇先生。这个世界需要秩序。混乱或许能带来一时的自由,但只有秩序,才能让人活得像个人。”
“秩序?”达奇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秩序通常是枷锁的代名词。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枷锁的。”
“那是以前。”斯内克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时代变了,达奇。平克顿侦探社的人数比五年前翻了一倍,联邦的法律正在像蜘蛛网一样覆盖每一寸荒野。你们还能往哪里跑?大溪地?还是澳大利亚?”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亚瑟低头切着盘子里的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何西阿则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斯内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留下来吧。”
斯内克看着达奇,语气诚恳,“黑石镇需要像你们这样有身手的人。不管是枪法还是胆色,你们都是顶尖的。”
“达奇,我可以给你一个副警长的位置。薪水是你想象不到的数字,而且,在这里,没人会追究你们在黑水镇或者其他什么鬼地方干过的事。只要在这个镇子上守我的规矩,你们就是合法的。”
“至于亚瑟、何西阿、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