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顿“早餐”带来的不仅仅是愉悦。
更多的是局势上的破局。
罗兹镇这盘棋,原本是一潭死水。
两大家族盘根错节,外来势力很难插手。
但现在,水浑了。
格雷家灭了,布雷斯韦特家亡了。
弗兰克这颗钉子,不仅仅是钉进去了,而且是带着倒刺,深深地扎进了罗兹镇的肉里。
所谓的“抚恤基金”和“发展基金”,更是神来之笔。
用利益捆绑人性,用恐惧确立权威。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暴力要高明一百倍。
华旭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亚瑟·摩根。”
华旭的思维跳跃到了那个总是戴着破旧牛仔帽的男人身上。
透过多角度死士的视野,他清晰地看到了亚瑟离去时的背影。
背影,有些萧索,也有些迷茫。
亚瑟是个聪明人。
但他太过于依赖所谓的“帮派信条”,太过于相信达奇这个老神棍画的大饼。
当他看到弗兰克这种“披着官皮的强盗”玩得风生水起时,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很好。
冲击越大,裂痕就越深。
裂痕越深,将来挖墙脚的时候,锄头就越好挥。
“达奇这会儿估计还在数钱吧。”
华旭心中冷笑。
五百美元。
是利·格雷给的尾款。
也是华旭送给范德林德帮的一张催命符。
拿了这笔钱,这口黑锅,达奇就算是想甩都甩不掉了。
仇恨,关注,也会集中在这群住在克莱蒙斯岬的亡命徒身上。
达奇,这钱可不是随便拿的。
而弗兰克,这个真正的幕后屠夫,却可以穿着笔挺的警服,抱着别人的老婆孩子,享受着全镇人的敬仰和供奉。
“华先生?”
坐在对面的钱文德医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华旭的沉思。
华旭睁开眼。
老中医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眼神里有敬畏,有疑惑,还有一丝深深的忧惧,就像是在看着一只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怎么了,钱老?”华旭温和地问道。
钱文德深吸了一口气,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长衫布料。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一幕。
名叫马修的警长,在给华旭开车门时的动作。
那个鞠躬。
那个眼神。
绝对不是一个政府官员对待一个普通商人的态度。
这分明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绝对的服从,甚至是一种奴仆对主人的卑微。
钱文德虽然是个医生,但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双招子(眼睛)还没瞎。
他看得出来,斯内克哪怕手里握着枪,哪怕身上穿着代表国家暴力的制服,但在华旭面前,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整个黑石镇,不论是地下的帮派,还是地上的警局,甚至包括伍尔夫镇长,极有可能全是华旭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个认知,让钱文德感到脊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他原以为,华旭只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华人领袖,想要在异国他乡为同胞争一口气,建立一个不受洋人欺负的庇护所。
但这哪里是什么庇护所?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孵化的军阀!
而面前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热血青年,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枭雄。
虽然不知道华旭怎么做到的,但……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钱文德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看着华旭年轻英俊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华旭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
明亮的那一边,温文尔雅,像个浊世佳公子;阴影的那一边,深不可测,仿佛藏着尸山血海。
和这样的人,究竟是福是祸?
对于在这个国家受尽欺凌的华人劳工来说,或许是一件幸事。
因为只有这样的狠人,才能在狼群里杀出一条血路,护住身后的羊群。
“没什么。”
钱文德勉强挤出笑容,“我只是在想……这黑石镇的治安,在马修的治理下,确实是越来越好了。刚才那个警长……对您很是敬重啊。”
这是一句试探。
也是一句摊牌。
华旭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