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华盛顿那帮吸血鬼！这就是他们承诺的补给？”
一声咆哮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玻璃罩嗡嗡作响。
托马斯·麦克阿瑟·安德森，这位年过六旬、鬓角斑白的老将，将一份后勤清单摔在副官脸上。
纸张纷飞，如雪花般散落地板上。
安德森胸口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因充血而涨红，如一头被激怒的金狮子。
“两千箱罐头，有一半是上一场战争剩下的存货！那是给死人吃的防腐牛肉！还有这些所谓的‘新款军靴’，鞋底是用硬纸板做的吗？一踩进烂泥里就化了！”
副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安德森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为了这个远征军指挥官的位置，他几乎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去打点众议院军委会的那帮贪婪混蛋。他以为这是他军旅生涯最后的荣耀，是成为第二个格兰特或者罗伯特·李的机会。
结果呢？
某个贪得无厌的海军部副部长，把大部分预算都抢走了，留给陆军的只有残羹冷炙。
“该死的西奥多·罗斯福，他哪怕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我的士兵也不至于穿着纸板鞋去菲律宾的热带雨林送死！”
安德森骂骂咧咧地推开营帐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让他血压再次飙升。
雨后的训练场一片泥泞。
所谓的“志愿兵”，这群来自加州各个角落的农夫、流浪汉、破产赌徒，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泥地里掷骰子，有的在为了半根卷烟大打出手，还有的竟然把自己那杆甚至没擦掉枪油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当成了晾衣杆，挂着湿漉漉的臭袜子。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是大型丐帮聚会！
“这群没用的废物！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杂碎！”
安德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指望这群连左右脚都分不清的乌合之众去对付盘踞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正规军？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军事法庭的审判长在向他招手，罪名是“指挥不力致全军覆没”。
就在安德森绝望得想要拔出M1850军官刀砍人的时候，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穿透了营地里的嘈杂，撞入他的耳膜。
咚！咚！咚！
声音，不像是一群人在走，更像是一个巨人在用几百只脚同时跺地。
安德森猛地转过头，看向营地西北角的独立区域。
那里被铁丝网单独隔开，挂着一块木牌“志愿兵训练区”。
八十名赤裸着上身的汉子，正扛着粗大的原木，在泥浆没过脚踝的跑道上狂奔。
雨水混着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花岗岩雕刻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让安德森瞳孔收缩的，是这群人的眼神。
没有抱怨，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有急促的喘息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冷酷。
这群人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这是华旭特意“定制”的皮肤效果），是只有在真正的修罗场里滚过无数次才能留下的勋章。
为首的一名壮汉，正是化名“巴博顿”的高级航海死士。
他扛着两根原木，跑在最前面，呼吸平稳得就像是在散步。
对比旁边那群还在为了两美分赌资互殴的美国志愿兵，这简直是云泥之别。
“金！欧内斯特·金！”
安德森大吼一声。
“在，将军！”
年轻少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速度极快。
安德森指着正在泥地里冲锋的“野兽”，沉声道：
“看看这群意大利混蛋，金！每次看到他们，我都想把旁边那群只会把枪当烧火棍的美国农兵全踢进海里喂鲨鱼！”
欧内斯特·金看了一眼远处巴博顿那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将军，这群流亡老兵的词典里没有‘疲惫’，只有‘生存’和‘赏金’。”金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菲律宾的丛林里撕碎西班牙人了。”
“好！很好！”
安德森用力拍了拍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这位年轻上尉打个趔趄，“这才是我要的尖刀！我要让这支连队成为整个远征军的标杆，成为插进马尼拉心脏的第一把刺刀！”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赌徒即将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
“金上尉，去告诉那个巴博顿上校，只要他们能帮我赢得战争胜利，我不但保证他们全员获得美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