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克稍稍侧过身，手中文明棍指向街道尽头的建筑。
伍尔夫庄园。
“华先生，镇长先生听说您来了，特意让厨房宰了一头小牛犊，那是从德克萨斯运来的上好货色。庄园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我想，在那儿谈话总比在这风口里喝西北风要体面得多。”
斯内克的声音醇厚，却听得周围几个路过的牛仔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那是对权力的本能畏惧。
华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窗户。
那些窗帘后晃动的人影，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睛，都在诉说着这座小镇如今的压抑与秩序。
“吃饭就不必了。”
华旭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马修警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送钱大夫回来看看。那是他的心结。”
站在一旁的钱文德身子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自己在路上随口一提，这位华先生，竟然真的把他的事先放在了心上。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
斯内克脸上的遗憾切换成了理解，变脸速度之快，足以让奥斯卡影帝汗颜，“既然是华先生的意思，那也就是黑石镇的意思。正好，我也要例行巡逻，不如同行？
虽说镇上干净了，但总有些不开眼的耗子。”
“那是我的荣幸。”华旭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主街向南走去。
这里的积雪被清理到了路边，堆成了一道道黑白相间的矮墙。
路面的冻土坚硬如铁，马靴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莎迪走在队伍的最后，双手插在羊毛大衣的兜里，灰蓝色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前面了。”
钱文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指着前方一幢房屋。
招牌只剩下半截，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宝芝”两个汉字，剩下的部分像是被哪个醉鬼用酒瓶子砸烂了，断口处参差不齐。
原本用来挡风的门板少了一块，黑洞洞的口子像是一张缺了牙的嘴，在这寒风中呜呜作响。
“唉……”
钱文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步子却快了几分。
“有人。”
一直沉默的亚当突然低声提醒，右手极其隐蔽地摸向了腰间的左轮。
华旭摆了摆手，示意解除警戒。
在那破败的门廊下，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那团“东西”动了动。
积雪和干草扑簌簌地落下，露出一张冻得青紫、满是冻疮的脸。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华人，身上裹着几层破麻袋，怀里紧紧抱着一根用来防身的木棍。
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白霜，眼神原本已经有些涣散，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眸子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钱……钱爷？”
此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冻僵，刚起身一半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你！赵大？！你怎么还在这？”
钱文德惊呼一声，也不顾地上的泥泞，几步冲过去扶起此人，“你……我不是让人捎信让你去圣丹尼斯躲躲吗？！”
“没……我想着没见着您和七爷回来，我不走。”
叫赵大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抓着钱文德的袖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这铺子……是你交给我看守的……里面的药材……我都守着呢……没让人抢走……”
“前些天一帮洋鬼子来砸店……我把你的好药藏在地窖里了……我就在这守着……”
钱文德看着这个为了几斤草药差点把命搭上的傻小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银针，想要给赵大活血，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下不去针。
“真是个傻孩子啊……”
莫少筠在一旁看着，也捂着嘴，眼角泛起了泪花。
她见过太多为了生存互相倾轧的同胞，像这样为了一个承诺，在冰天雪地里守着一间空屋子的忠义，在这个利益至上的西部，简直像是一个神话。
“忠义之士。”
华旭看着这一幕，心中给出了评价。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聪明人很多，但这种“傻子”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黄飞鸿的人格魅力，确实能凝聚起这样的人心。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斯内克摘下手套，来到钱文德身旁，和煦道：“钱医生，恕我直言。让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在这样的……猪圈里行医，这简直是对黑石镇治安管理的侮辱。”
钱文德正忙着给赵大搓手取暖，听到这话，身子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