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跌打酒味。
鬼脚七正趴在病床上,光着上半身,背上扎满了银针,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刺猬。
钱文德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一根银针,眉头紧锁,正对着鬼脚七的一处大穴比划。
黄飞鸿则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长衫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摆动,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九爷。”
见华旭进来,黄飞鸿停下脚步,苦笑着摇了摇头,“让你见笑了。这劣徒,胜负心太重,竟然想强行冲关,结果岔了气,伤了肺经。”
华旭看了一眼趴在床上还在呲牙咧嘴的鬼脚七,心里有些好笑。
这哪是胜负心重。
这是被死士们不讲道理的“外挂”给吓到了。
死士们本来就没有痛觉,意志力恒定满值,再加上系统的意识网络连接,学什么都是像复印机一样快。
鬼脚七作为教头,眼看着徒弟们一天一个样,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危机感,确实能把人逼疯。
“阿七师傅这是尽责。”
华旭给鬼脚七递了个台阶,“若是换了旁人,随便教两手糊弄一下便是。阿七师傅这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教,才会如此较真。”
听到这话,鬼脚七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听听!师父你听听!”鬼脚七稍稍抬头,结果牵动了背上的针,疼得龇牙,“还是九爷懂我!我这就是……就是不想丢咱们宝芝林的脸!”
“闭嘴吧你。”
钱文德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再废话,我就扎你的哑穴。这肺经的伤虽然不要命,但也得养个三五天,这几天别想下地乱蹦。”
“三五天?”
鬼脚七急了,“那哪行?那帮洋鬼子的桩功刚入门,没人盯着……”
“我盯着。”
黄飞鸿叹了口气,瞪了徒弟一眼,“既然是你惹出来的摊子,师父替你兜着。这几天,校场那边我去看着。”
华旭闻言,心中一喜。
黄飞鸿亲自下场?
那这帮死士的近战能力,恐怕又要上一个台阶了。这买卖,划算。
“既然黄师傅要留下来照看阿七和校场,那今日去黑石镇,看来只能是我们几个去了。”
华旭适时抛出了行程,“我准备带钱大夫去看看镇上那个准备给宝芝林开分馆的铺面,顺便……也让大家散散心。”
钱文德一听,眼睛亮了。
他对那个铺面可是心心念念好久了。在这个荒蛮之地,能有一个正经的医馆,对他这个传统大夫来说,吸引力不亚于酒鬼见到了陈年女儿红。
“去!我去!”
钱文德立马把手里的针一收,“阿七这就剩拔针了,不用我守着。正好我去镇上看看药材够不够,这鬼地方,草药比金子还难找。”
鬼脚七趴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众人,一脸的生无可恋。
……
半个时辰后。
一辆四轮马车驶出了钢牛谷的哨卡。
驾车的是亚当,他挥舞着长鞭,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车厢内。
华旭靠在软垫上,对面坐着莫少筠和莎迪,钱文德则坐在侧面,手里还捧着一本医书,但眼神早就飘到了窗外。
车轮碾过刚刚解冻的泥泞道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景色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荒凉的戈壁和枯草逐渐退去,路边开始出现了一些人为的痕迹。被修整过的灌木,新立起来的路标,甚至还能看到远处山坡上正在放牧的牛群。
“这里……和我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莫少筠趴在窗框上,手里的相机随时准备抓拍,“那个时候,这里连路都没有,全是乱石和土匪。”
“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人用枪打通的。”
华旭淡淡地说道,“以前这里乱,是因为没有规矩。奥德里斯科帮只知道抢,伍尔夫家族只知道捞。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有了你这个更大的土匪?”莎迪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钱文德吓得手里的书都差点掉了,心说这洋婆子真敢说啊。
华旭却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莎迪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笑了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在我看来,最大的土匪通常也可以被称为‘领主’或者‘镇长’。”
“莎迪,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华旭指了指窗外正在路边向马车脱帽致敬的农夫,“对于羊群来说,不管是牧羊犬还是狼,只要能让它们不被别的野兽吃掉,那就是好领袖。”
“至于我是狼还是狗……”
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