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力克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那是安东尼奥给他的信号,该他念台词了。
“伙计们……”
亚力克的声音虚弱,带着哭腔。那是真疼,但在下面人听来,这就是“悲天悯人”。
“我知道……以前我对你们苛刻了点。但那都是……都是黑龙会逼我的!如果不听话,他们也会杀了我……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也是一名普通工人啊!”
一句“我也是打工人”,瞬间拉近了阶级距离。
不少劳工握着矿镐的手松了几分。
是啊,大家都是牛马,相煎何太急。
“现在……日本人都死完了。”亚力克深吸一口气,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更加“狰狞且坚定”,“今天没走的人……之后我会上报总部!”
“所有人的工钱,涨百分之三十!每天工作时间减少一小时!伙食标准……三天一顿肉!”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堪比核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炸了。
不用坐牢?
还能涨工资?
还有肉吃?
“亚力克万岁!”
“上帝保佑亚力克!”
“以后我们就跟亚力克先生干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激动地把沾满煤灰的帽子扔上了天。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原谅自己的暴行,而亚力克给了他们这个理由,还附赠了面包。
在这个人均文盲率90%的年代,什么主义、什么理想都是虚的,只有涨工资和加肉才是硬道理。
亚力克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就……成领袖了?
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这种掌握权力的快感……好像比那两枪的疼痛还要强烈那么一点点?
甚至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还有!”
亚力克突然福至心灵,指着身边的安东尼奥,大声宣布,“鉴于安东尼奥兄弟及其团队在这次危机中的英勇表现,我任命他为矿场新的安保队长!全权负责矿场的安全和……秩序!”
“吼!!”
人群中,混杂其中的几十名死士带头起哄,气氛瞬间到达高潮。
安东尼奥适时地单膝跪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
“誓死效忠亚力克阁下!”
这一刻,权力的交接完成了一场完美的闭环。
名义上的权力归了傀儡亚力克。
而枪杆子,却牢牢握在华旭的死士手中。
……
马车前挂着的煤油灯晃晃悠悠,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鬼脚七坐在车辕上,深夜的寒风打在脸上,痛并清醒着,但他越清醒,背后的冷汗就越多。
“亚当兄弟。”
鬼脚七打破了沉默,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刚才跑出去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呢。这帮人里头,保不齐就有去黑龙会那边报信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来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要是雷豹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你们……”
鬼脚七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白。
刚才的“大胜”,靠的是偷袭、炸药和信息差。
“七兄弟,你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危吗?”
亚当手里摆弄着柯尔特左轮,弹巢转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你放心,我们不是不管。”
亚当侧过头,蓝眼睛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冷光,“七兄弟,你这一路走来,看见奎尔了吗?”
鬼脚七一愣。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车队里,坦克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钱叔在后面车上闭目养神。
确实少了奎尔。
仔细回想……似乎在打完后,奎尔就不见了。
“他……”
亚当拍了拍鬼脚七的膝盖,笑呵呵道:“别管他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
黑石镇,黑龙会临时堂口。
一间宽敞的烟馆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啪!”
一只青瓷茶盏被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屑四溅,扎得跪在地上的几个溃兵满脸是血,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豹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胸口纹身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不定,仿佛要择人而噬。
“你是说……”
“一百多号人!机枪碉堡!还有加藤那个废物带着的几十条枪!就被这帮不明来历的人,给端了?!”
“是……是啊豹爷!”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头目,吓得脑袋在地上哐哐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