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吃肉的时候还在讨论怎么一刀割喉最省力的狠角色!
你管这叫实在人?!
“阿七啊……”
钱文德语重心长,像是那地主看着刚进城的傻儿子,“你别忘了咱们是干嘛来了。咱们是宝芝林的人,你师父是黄飞鸿,不是那个姓华的!”
这一盆冷水泼下来,鬼脚七愣了一下。
狂热劲头稍微退去了一点。
“我知道啊钱叔。”
鬼脚七挠挠头,嘿嘿笑,“我也没忘本啊。但这帮兄弟……真的挺对我胃口的。你看他们,不像别的洋人那样看不起咱们,刚才那个谁,还把自己带的水壶给我喝呢。”
“那是收买人心!”
钱文德恨铁不成钢,“那个华九,心机深不可测。这帮人,就是他手里的刀。你现在跟刀称兄道弟,小心哪天刀刃转过来对着你!”
“不能吧……”
鬼脚七回头看了一眼。
坦克正冲他咧嘴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手里还比划着刚才鬼脚七教的一个起手式。
“我看他们挺真的。”
鬼脚七小声嘀咕,“而且华老板说了,大家都是为了救同胞。只要目标一致,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师父常教导我们,要有容人之量,要兼济天下。现在这帮洋人愿意跟着咱们去救人,这不是好事吗?”
钱文德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那你想过没有。”
钱文德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角度,“这么大的事,咱们没跟师父商量就干了。万一捅出大篓子,师父怪罪下来怎么办?”
提到师父,鬼脚七的气焰终于矮了半截。
“这……”
他缩了缩脖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而且咱们是做好事,师父那么深明大义,肯定会理解的。说不定……”
鬼脚七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画面了。
画面里,他带着几百号获救的同胞,浩浩荡荡地回到宝芝林。
黄飞鸿站在门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阿七,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这宝芝林的招牌,以后就靠你了!”
甚至……
师父还会把珍藏多年的拳谱传给他,当着众师兄弟的面宣布他是衣钵传人!
十三姨也会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给他拍照,登报宣传!
到时候他定能名动域外。
“嘿嘿……”
鬼脚七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钱文德看着他那一脸痴汉笑,就知道这孩子又开始做白日梦了。
完了。
彻底没救了。
这哪里是被拉拢?这分明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哦不,是身在曹营心也快要在曹营了!
钱文德摇摇头,把目光投向东方。
黄师傅啊黄师傅。
你若是再不来。
你这大徒弟,怕是要被都给拐跑了!
联合太平洋铁路上,列车正在美洲大陆的荒原上狂奔。
车厢内,黄飞鸿端坐铺位,双目微闭,随着车厢的起伏调整呼吸,即便是在睡梦中,这位洪拳宗师依旧保持着桩功的架势,脊背挺得笔直。
突然。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车厢的宁静,黄飞鸿睁眼,揉鼻子,眉头紧锁。
像他这个修为的习武之人,气血如炉,寒暑不侵。
这喷嚏打得毫无来由,心头更是莫名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飞鸿?”
对面的铺位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十三姨并未睡熟,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英文报纸。
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黄飞鸿正有些茫然地揉着鼻子,不由得柳眉轻蹙。
“都说了美利坚的晚上温差大,不比佛山。”
十三姨嗔怪了一句,动作却没停。
她起身,从行囊中翻出一床厚实的苏格兰羊毛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盖在了黄飞鸿的膝头和肩膀上。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黄飞鸿的手背。
温热、细腻。
黄飞鸿身子僵了一下,原本想要推辞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抓住了毯子的一角。
“我没事,十三姨。”
黄飞鸿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这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
“还嘴硬。”
十三姨替他掖了掖毯角,眼神关切,“你是大夫,也是人,不是铜皮铁骨的罗汉。这异国他乡的,要是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