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三姨口中得到消息后的黄飞鸿，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
“牙擦苏！”
“师……师父。”
牙擦苏扶了扶圆框眼镜，满脸尴尬，因为当时是他主张去黑石镇开分店的。
“阿……阿七武功高……应该……没事。”
“武功再高，也怕洋枪大炮。”黄飞鸿指着报纸上夸张的插画，被炸成废墟的警察局，“这哪里是江湖仇杀，这分明是打仗。不行，我得去一趟。”
“师父，那……那这里宝芝林怎么办？”
“你看着。”黄飞鸿解下身上的长衫，换上一件便于行动的短打，“这几天只看跌打，不接大病。如果有踢馆的，就说我黄飞鸿去杀人了，回来再陪他们玩。”
“你要杀谁？”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只见十三姨又出现，换了一身轻装，脖子之下的雪白腻子间挂着一套照相机。
“飞鸿，带上我。”
“胡闹！”黄飞鸿板起脸，快速瞥了一眼，试图拿出宗师的威严，“我去是救人，那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你去做什么？给那些强盗当活靶子吗？”
“谁说我去玩了？”十三姨不服气地挺起比黄师傅还壮的胸膛，把照相机往桌上一架，“我已经考上了《旧金山纪实报》的实习记者，主编说了，谁都能去黑石镇，只要有人能得到第一手独家新闻，就能转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记者？呵，只会编排是非的行当有什么好做的？”黄飞鸿抓起桌上的包裹，“不行，这次没得商量。那里只有子弹和炸药，没有你的镜头。”
“黄飞鸿！”
十三姨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一双水光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万一以前那些仇家找上门怎么办？万一那个想强娶我的洋人总督又来了怎么办？我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这招对攻黄飞鸿的特技，她百试百灵。
黄飞鸿身形一僵。
他最怕十三姨这套歪理邪说，偏偏这歪理还总能戳中他的软肋。
“而且……”十三姨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你不是常吹嘘自己是什么……半步化劲的大宗师吗？难道凭你的本事，还护不住我一个弱女子？”
“哪……哪有什么半……半步化劲的说法，我还在暗劲呢，”黄飞鸿对凑近的芳香味儿有些“过敏”，说话都开始舌头打结，“到了那种乱战的地方，拳脚功夫未必管用。”
“哎呀，我不管，反正我不分清什么劲不劲的。”十三姨挽住他的胳膊，人都贴了上去，“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飞鸿~~”
这一声“飞鸿”，含糖量致死。
黄飞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刚才坚决的劲头早被这一声“飞鸿”化得干干净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跟我去可以，但你到了那里，必须要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能做到吗？”
“嗯……能哒。”
十三姨笑得像偷鸡得逞的狐狸。
……
距离宝芝林没多远的地方，有一处地下室。
油灯昏黄摇曳不定，将一道孤寂身影投射在了墙壁上。
华英雄手里捏着报纸，陷入沉默。
“中华楼传来消息。”黑暗的角落里，鬼仆走了出来，“黑龙会正在集结人手。”
华英雄默然，将报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报纸，直至化为灰烬。
“少主，我们要不要……”
“不。”华英雄转过身，怅然道，“我现在自身难保。那几只老鼠还在盯着我，如果我现在露面，只会把火引到他身上。”
油灯被吹灭。
黑暗再现。
……
西雅图，一处隐秘的庄园。
这里是黑龙会在北美的总舵。红木桌子上摆着维纳斯雕像，墙上挂着关二爷，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暴发户气息。
黑龙司令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咆哮，标准的政客腔调，傲慢得让人想顺着电话线过去抽他。
“……我不管你们死了多少人！也不管是什么狗屁奥德里斯科帮！我只知道，我的货断了！那批伴生金矿本来该在昨天就装船的！议员先生对你们的办事效率非常失望！如果你们处理不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这群黄皮猴子滚回东瀛去！”
“咔嚓。”
电话被挂断了。
黑龙司令放下听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听筒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废物！”
他大手一推，桌上的名贵瓷器稀里哗啦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