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都给我跑起来!”
嘉文挥舞着警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也放大了他对弱者的残忍。
在他看来,强尼的失踪绝对和那群刚来的外乡人有关,而那群外乡人既然是从宝芝林出来的,那宝芝林就脱不了干系!
至于证据?
哈,在黑石镇,他嘉文手里的枪就是证据!
“头儿,前面就是宝芝林了!”一名副官指着前方挂着红灯笼的医馆大门喊道。
此时,宝芝林的大门紧闭。
因为鬼脚七和钱文德刚被接走不久,留守的小厮赵大正拿着扫帚,清理着刚才马车留下的痕迹,顺便准备关门谢客,整理药材。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赵大直起腰,疑惑地望向街口。
当看到那群气势汹汹、满身酒气朝着这边冲来的警察时,赵大脸色一变,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
他扔下扫帚,转身就想跑回屋里关门。
“想跑?!”
嘉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慌张的身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吓得赵大腿一软,差点跌坐在雪地里。
“把门给我踹开!谁敢拦着,就地枪决!”
嘉文红着眼睛,如同发狂的公牛般怒吼道:“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拖出来!老子今天要好好审审这帮私通匪徒的黄皮猴子!”
……
砰!
一只裹着厚重牛皮军靴的大脚又一次踹在了大门上。
经过十几脚力度,木屑率先坚持不住,开始崩飞。
嘭——
终于,门后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顶着门的赵大都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积雪的庭院里。
“咳咳……”
赵大捂着胸口,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Don''''t ve! You yellow nkey!(不要动,你个黄皮猴子)”
嘉文满脸通红,酒气顺着他的呼吸喷在赵大脸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杂着廉价威士忌的味道,几乎要把人熏晕过去。
赵大吓得浑身哆嗦,双手举过头顶,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长官!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是广东来的乡下人,哪里听得懂这些洋文。
在他看来,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洋人警察,今天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在说什么鬼话?”
嘉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边的副警长。
副警长也是一脸茫然,手中的警棍在掌心敲得啪啪作响:“头儿,这猪猡好像在求饶,又好像在骂您。”
“骂我?”
嘉文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
他在小伍尔夫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现在连个看门的黄皮猴子都敢骂他?
啪!
毫无征兆。
嘉文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大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赵大直接被打得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两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沫飞出。
“呜呜呜……”
赵大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Speak!say English!”
嘉文冲上去,对着赵大的肋骨就是两脚。
皮靴踢在骨肉上的闷响,听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副警长都咧了咧嘴。
“在哪?人都藏哪去了?那个金毛大个子呢?还有那个瘸腿的老板!”
嘉文一把揪住赵大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赵大已经被打蒙了,双眼失焦,除了本能的颤抖和摇头求饶,已给不出任何反应。
“该死!真该死!”
嘉文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着一头听不懂人话的牲口发火,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暴躁。
他松开手,任由任由赵大瘫软在地。
“去!到街上抓个能听懂人话的猴子过来!”嘉文吼道。
两人立刻冲出大门。
街角几个探头探脑的华人劳工见状,吓得四散奔逃,但哪里跑得过骑马的警察。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棉袄、戴着眼镜的瘦弱中年人就被像提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他是镇上洗衣房的账房先生,因为会点蹩脚的英文,自命高人一等,平时没少占同胞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