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清楚,炼丹最忌心浮气躁。我带长生一人,已是分神;若再多一双眼睛、一双手在旁边晃,您说,我还能专心盯住炉火、掐准时辰吗?”
“这事,我不想再碰第二次。你在这儿,我确实不太痛快——可这是你们制作方硬塞过来的活儿,也是补你们自己没干完的窟窿,我推不掉。”
“不过,我得给你配个帮手。这是我徒弟,由他替你把每味药材细细分拣、切片、归类。另外,我的房间,你一步都不能进。”
“我列单子时,容不得人旁观;这地方,只管你中午一餐,早饭晚饭自理,工钱一分没有——这就是我的底线。”夕。
药剂师本就是被硬拽来的,那边堆着山一样的活计,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哪还腾得出人手来炮制这批药材?
实在没法子,才裹着药材一路颠簸到这儿。
听陆渊说能让他在这儿把整套分拣配比全做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更巧的是,陆渊直接塞来个现成学徒——白捡个打下手的,还不用掏钱,正中下怀。
再者,他对陆渊这屋子也实在看不上眼:墙皮剥落、窗框歪斜、连风都漏得嗖嗖响。
听说能另寻住处,反倒松了口气。他当即朝陆渊拱了拱手:
“陆渊师傅,这事搁您身上,换谁都不舒坦。可真不是我们推脱——那边炉火正旺,又偏偏卡在关键节骨眼上,出了点岔子,这才火烧眉毛地赶过来。”
“实话讲,我是一百个不愿来。您这儿和我们那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咱们实验室恒温恒湿、器皿锃亮、通风口二十四小时换气……您说,这怎么比?”
“您肯让中午搭个伙,已经够厚道了。至少省了我来回跑断腿的工夫——再说,您这午饭也不可能单开小灶。”
“这样,您家吃什么,我跟着吃,饭钱我照付。总不能白蹭一顿吧?这钱,该出我绝不含糊。”
“您这位徒弟当助手,我求之不得!本来还想托家里给我派个熟手过来,现在倒好,省事又省心。”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徒弟,我一分工钱不掏。他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领薪的——您说是不是?我边教边带,他边看边练,顺手还能帮我理药材、刷药臼。这买卖,两头都沾光,算不算双赢?”
“既然话都摊开了,不如白纸黑字写清楚,大家心里敞亮,您说是不是?”
陆渊听罢,觉得句句在理,便爽快落笔签了约。
条款早谈妥了,彼此都没二话。药剂师吹了吹墨迹未干的合同,转头问陆渊:
“师傅,我这配药的地儿在哪儿?您这院子窄得转不开身,再瞅瞅您指给我的那个药棚——四面透风,顶上还漏光,药材要是受潮、串味、发霉,炼丹时炸炉都是轻的!”
其实那棚子平日就是堆扫帚、破陶罐的角落,陆渊本就嫌药剂师来得突兀,随口一指应付过去。
如今合约已定,再遮掩就没意思了。他朝唐僧扬了扬下巴:
“行了,别磨叽。带师傅过去,就去你那药棚——往后,那儿就是你们的地盘。”
“我炼丹时,你就在他身边扎扎实实学药理。将来自己也能开方配药,不光靠我一人撑着——难不成以后永远拴在我炉边打下手?”
“可样样都得摸个门道,不然外人怎么看我?难道要落个‘教徒不严’的名声?快去吧!”
药剂师随长生进了后头的药棚,外门长老见事已妥当,便招呼赶车的、长生和他父亲一道卸货。
一筐筐药材全搬进棚里,码得整整齐齐。
陆渊抬眼望天,暮色渐沉,便让长生去唤母亲:今夜留外门长老与药剂师在家用饭,权当长生正式入炼丹门庭的头道礼。
活儿干完,药材归置停当,长生母亲那边灶火刚熄,八道热菜已端上桌。
因来了贵客,众人移步正屋——平日吃饭都在厨房,今儿破了例。
长生家清贫,屋里只一张旧八仙桌,却摆得满满当当:有中午剩的膏腴螃蟹,有酥脆金黄的大虾,有慢火煨透的鲜鱼,还有昨日买回的五花肉,母亲干脆炒了一盘油亮喷香的回锅肉。
本想烧一道红烧肉,可肉少、费火、耗时辰,只得作罢;另添了几样清爽小炒,又熬了一锅山菌炖鸡汤。
八道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
外门长老素来不吃螃蟹,今儿瞧那蟹壳红艳、个头饱满,忍不住凑近问陆渊:“陆渊啊,这硬甲疙瘩,不就是河沟里爬的?能吃?壳厚得抠都抠不动。”
“肉又少,啃一口费半天劲,咱们这儿向来没人碰它。”
陆渊见众人面露犹疑,便亲手拆蟹、剔膏、分黄,示范如何下筷、如何取肉、如何蘸醋去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