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听完，眉头微蹙。
这事儿透着蹊跷——他向来独揽药料，从不假手于人；既不知那药剂师底细，更难放心让他近身翻查自己的炉鼎、丹方、密匣。园子里藏了多少不能见光的门道？
万一被撞破，是灭口还是放走？哪条路都不安稳。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长老，这事不合规矩。若整批药让我自配，耗时太长，耽误工期不说，您派来的人……我真不敢托付。”
外门长老一愣，没想到他卡在这儿。这事他心里清楚，可人是对方硬塞的，当面退回又拉不下脸。听陆渊这么一说，他无奈地朝药剂师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陆渊，你这态度啊，确实有点儿欠妥了。人家好心好意派个药剂师来搭把手，你反倒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实在说不过去。”
“你得明白，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肯派人过来，本身就是最大的诚意——有他们在场盯着流程，出了岔子，责任自然落不到你头上。”
“你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把丹方、火候、时辰这些拿捏准了，其余杂务、验料、归档，全由他们兜着。这不省心又省力吗？”
“要不这样，干脆让这位药剂师就留在这儿吧？既帮你分担药材的挑拣、炮制，也替小长生卸下些重活。你觉得如何？”
陆渊听懂了外门长老话里的意思，可在他心里，这份“保障”非但没用，反而像根刺。
若那人只在丹房外处理药材，他尚能容忍；但此事必须提前说清，他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长老，您也清楚，咱们这儿统共就两间屋——他若进来帮我理药，我往哪儿站？丹炉旁哪还有空地？”
“再者，我这一套炼丹法子，全是自己熬出来的：从火候的毫厘变化，到辅料的先后次序，哪一环不是反复试错才定下的？真让人盯上了，往后还怎么安心炼？”
“我信得过这位药剂师的人品，可架不住人心难测。这些年吃的暗亏，桩桩件件都记着呢。”
“再这么下去，我连手都不敢抬了。况且这些活，本就是我自愿接的，跟他们半点瓜葛也没有——药材，还是请全交给我吧。”
“不过有个前提：药材一交，工期得宽限半个月；若他们执意要人进来，那就只能让他待在棚子外面，一步不准踏进丹房。”
“这是我的底线。他们若不点头，便是先毁了约定，之后的活，我一个字都不会应。”
“往后他们想找我接单？门儿都没有。也许他们真没偷师的念头，可我亲手熬出来的方子，看着简单，实则处处是门道——差一道火、少半息气，丹就成了废渣。这东西，我能不护着？”
陆渊心里清楚，这个药剂师，他真雇不起。
如今一名药剂师的日薪，够买三炉上等炭；更别说，稍有些悟性的药剂师，转头就能考炼丹师资格，对药性、药理的拿捏，比寻常学徒扎实得多。
有他在，配药快、提纯稳、损耗低，可陆渊偏偏不敢用——他更信得过小长生那双被药气浸透的手，也更放心把后背交给他。
外门长老早看透陆渊的推托，可这事儿是他拍板应下的，对方也已让利：因前次失误，炼丹费用直接涨了两成。
他没法反口，只得耐着性子劝：“陆渊，我懂你的顾虑。但这回，是人家硬提的要求，咱们这边，得给个交代。”
“这样的话，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嚷着让长生学药材辨识、药性配伍吗？干脆让他跟着这位药剂师打下手——有这么个懂行的人带着，唐僧的进步速度，肯定比闷头瞎琢磨快得多。”
“而且依长生那股机灵劲儿，上手应该不难。所以这药剂师，您还是留在这儿吧。再强调一句，药剂师和炼丹师，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两者路子不同、手法不同、讲究也不同，根本没法硬凑一块儿比。你要真担心他偷师，那倒不如想想：就算他不盯着你炼丹，哪天自己翻翻典籍、试试火候、碰碰药渣，说不定照样摸出门道来。”
“与其等他蒙着头乱撞，最后反而悟出点门道，不如现在大大方方让他旁观——说不定他连药罐子朝哪边摆都搞不清楚呢。”
陆渊原本确实不愿留这位药剂师，顾虑就在这儿。
可一听能借这机会让长生系统学配药，省得自己从头教起，心头那点抵触便松动了。
他略一思忖，转向外门长老，语气平缓却带着分寸：
“长老，您这事儿，真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您也知道，我向来不爱跟外人拉扯太多，不是脾气怪，纯粹是图个清净——不想自家炉火、药方、火候这些事，传得满山都是。”
“既然人已经带到门口了，那就留下吧。不过您也瞧见了，我这儿没空屋，住是住不下；饭食我能管，但饭钱得照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