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更别提,来了之后整日困在篱笆墙内,连个说话搭伴的都没有。
从前在村里,他们追鸡赶狗、爬树掏鸟,哪天不是灰头土脸跑回来?
如今却被拘得像三只小雀,翅膀都快不会扑腾了。
一听溪水就在两里开外,长生眼睛顿时亮了:母亲洗衣不用再肩挑水桶来回十里;弟妹有了撒欢的地界;自己也能挽裤腿踩水、翻石头捉虾——这哪是条溪,分明是淌进日子里的活水!
他咧嘴一笑,凑近道:“陆渊师傅,今儿我学完功课,能带弟妹去溪边耍耍不?家里虽说安顿好了,可孩子天天闷着,怕要闷出病来。咱捞点虾子,摸几条鱼,您看行不?”
陆渊听完,嘴角微扬。他向来觉得,娃就该野着长,骨头缝里得透着风。
他点点头,声音温厚:“行啊,这事儿我应了。你们这个岁数,本就该泥里滚、水里蹚。跟你待一块儿,我连咳嗽都少两声——带他们去吧,只一条:莫往深水处扎猛子,也别贪多,够一顿鲜腥就收手。”
“那条小河看着浅,可真要出事,谁也救不及——这十里八乡,就咱们一家住得最近。”
“再者,你当哥哥的得心里有数:意外从不挑时辰,危险也从不敲门。咱们能做的,就是把防备做在前头。”
“实在不放心,下午我陪你们一道去。摸鱼捞虾多有意思,顺手还能给灶上添点鲜,让家里饭桌热闹些。”
长生一听,心口顿时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雀。
师傅年纪其实不大,和他差不了几岁,可平日里总板着脸,说话老气横秋,句句都像压着千斤秤砣。
长生打心底怵他,如今师傅肯蹲下来跟他玩笑、陪他蹚水,那份暖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欢喜得几乎藏不住。
所以,他打心眼里觉得拜陆渊为师,是自己撞上的大运——不是谁都能遇上这样一位肯倾囊相授的师父。
更不是每个师父,都愿把徒弟当亲骨肉来带。
眼下这世道,多少人收徒,图的是个使唤方便、白出力气的帮工;可陆渊从没动过这念头,只把长生当成一块尚待打磨的璞玉。
陆渊清楚,这孩子命硬,却也命苦。
所以他教得格外实诚:认药、识性、辨火候……一样样夯进长生的底子。
若将来长生真有炼丹的悟性与根基,他连压箱底的手法都会双手奉上。
一来,是盼长生日后立得住脚;二来,也想带他一起闯进内门——那地方,是陆渊心头一道烧得发烫的坎儿,跨不过,便永远抬不起头。
自打踏进学院那天起,陆渊嘴上念的、夜里想的、手里练的,全是为了这一关。
他并非不知自己本事不小——得了传承后,修为早不输外门长老,可那又如何?
内门弟子眼皮朝天,不亮真章,谁认你?
他要争的,从来不是虚名,是一口气。
是让那些鼻孔朝天的人亲眼看看:一个外门出身的,照样能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本事,一招一式碾过去。
以前最铁的兄弟,为了这次内门试,早断了往来。
那滋味,比挨一刀还钝,闷在胸口,久了反倒让人清醒。
陆渊终于明白,有些情分,经不起同台较劲的考验。
当年刚入学时,两人挤一张通铺,啃冷馒头都笑得露牙;如今各自有了底气,倒成了彼此绕不开的对手……
他不愿这样,却也不怕这样。若真进了内门,兴许还能堂堂正正地比一场——比谁走得更稳,比谁站得更高。
如今他已有底气,何必再缩着脖子做人?
忍让换不来尊重,沉默赢不到目光。
世人只敬强者,只服真章。
这些话他没对长生讲,可每次看见长生光着脚丫追蜻蜓、蹲在溪边数小虾,他心里就踏实一分——这孩子该有的样子,就该是无忧无虑地长,热热闹闹地学。
长生心里清楚,师傅已经松了口,默许他去那条河里摸鱼。
他瞥见陆渊嘴角微扬又迅速压下去的弧度,便知道这位看似冷淡的师父,其实心里也雀跃着,只是拉不下脸来直说罢了。
他转头望向陆渊,声音清亮又诚恳:
“师傅,您虽只比我大两三岁,可眼神里的沉稳、手上的老茧、说话时的分寸——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熬出来的?您走过的路,我连影子都还没追上。”
“但我真心想和您处成能说掏心话的朋友。再说了,我想陪您一道进内门。那里是您心尖上惦记的地方,也是我踮起脚都够得着的远方。”
“我知道自己根骨平平,进内门难如登天。可有您在前头引路,我哪怕摔十次、爬十次,也要把那扇门推开。”
“还有——我不问您非去内门的缘由,但只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