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俩就这么埋头钻进丹道里,连风过药园都绕着走。
五四天后,外门长老踏着晨露进了药园。
此时长生和陆渊正窝在小棚子里炼丹。
长生娘亲寻来,在小巫婆门前轻唤了声“长生”。
长生掀帘而出,一眼瞧见长老正和母亲站在棚外,便转身折回,朝陆渊躬身道:
“陆渊师傅,外门长老来了,不知有何要事。您看……这会儿方便过去吗?”
陆渊刚将最后一把赤阳草投入炉中,炉火正旺,药气初升,正是最不能分神的节骨眼。他眼皮都没抬,只低声道:
“你先去陪着,等这炉丹结丹落鼎,我立刻过去。时辰你心里有数,别让长老久等。”
话音未落,人已全神贯注盯住炉口翻涌的青烟。长生点头,转身出了棚子。
见了长老,他规规矩矩一揖,语气平实:“长老安好。我师父正在炼丹,刚投完药,少说还得半个时辰才收火。棚子窄小,怕您站着不便,不如去我家坐坐?我爹也在门口等着呢。”
长老一听陆渊正在开炉,本还想凑近看看那丹火如何腾跃,可听长生这么一说,也就罢了念头,跟着他往家走。
刚跨进院门,就见长生爹正坐在青石凳上晒太阳——原来这位长老,早年还跟长生家沾着点远亲。
瞧见长生父亲竟已能稳稳坐在院中晒太阳,气色也比从前红润许多,长老心头一松,转头便对长生开口道:
“你爹这身子骨,是真扛过来了,实在难得!先前我还揪着心,生怕他撑不过去——更别说你们家那阵子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叫人听着都堵得慌。”
“如今总算拨云见日。往后你就踏踏实实跟着你师傅,当初送你来,本就是想给你挣一条活命的出路。”
“眼下看明白了,你师傅可不是寻常人物,本事硬、心肠热,你可得攥紧这根救命绳,半点马虎不得。”
“万不能惹他失望,把他气得把你退回外门——他对你家有大恩,是雪中送炭的恩,是托住你们一家性命的恩。如今你能替他打下手,那是师徒情分在长,将来他教你的,远不止几味药、几把火。”
长生哪会听不出长老话里的暖意?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看清了这位外门长老的底色:面上板着脸,说话带棱角,可桩桩件件,都往他们家最软的那处落——陆渊的伤,他跑前跑后;家里的窘迫,他默默垫补;就连长生递过去的一碗粗茶,他也总是一口喝尽,从不皱眉。
长生心里早把他当了半个长辈。
“长老您尽管放心!我这辈子认准了这条路,师傅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就算只配蹲灶台边递药杵、洗药罐,我也甘之如饴。”
“咱们家最熬不住那会儿,连借米都要看人眼色,可师傅二话不说就收留了我,还从没一句埋怨。”
“如今我能吃饱、穿暖,爹娘不再咳着咽饭,小妹脸上有了血色——全是师傅给的活路。您把心揣进肚里,我宁肯亏欠天下人,也不敢辜负他一分。”
“对了,您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再过一炷香,师傅丹炉就要开盖了。他炼丹从不避我,药材分拣、火候盯守,样样让我上手。”
“我心里清楚,这是他在手把手带我入门。昨儿他还拍着我肩膀说,过几天就给我置个巴掌大的小丹炉,让我试着控火、练手。”
“现在我每日卯时起身打坐,师傅说我灵根虽不拔尖,但耐性足、进境稳。能遇上他,真是我撞上的天大运气——若不是您当初力排众议把我送来,我不知要流落到哪儿去,这一家老小,怕早散在风里了。”
长老听罢,眼底温润了几分。
这孩子懂恩、知分寸、心不飘,他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该敲的边鼓,还得敲响——万一哪天长生被旁人几句挑拨晃了神,他可没法向陆渊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了些:
“你是个明白孩子,我信你。但人活世上,有时被浮名勾了魂,被虚利蒙了眼,自己都未必察觉。”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第一个瞧不上你——更对不起陆渊。当年我们沾着亲,我才敢把你往他门下送。一是看你家揭不开锅,二是你爹卧床不起,再拖下去,怕是要断了根。”
“送你来,图的就是让你活下来,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谁料陆渊待你这般掏心掏肺,真是你撞上的大机缘!”
“哪怕将来你只学会炼最粗浅的回气丹,也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想想,如今整个宗门上下,炼丹师比灵兽还稀罕,内门那些天骄见了,哪个不恭恭敬敬称一声‘前辈’?”
长生听得懂长老话里的分量,也咂摸得出这份苦口婆心背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