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路风尘仆仆,满心以为能闯进魔幻森林,结果刚绕过三座山梁就撞上迷瘴,灰溜溜折返。
这事想起来就堵得慌。
如今长生提起,他心里那股劲儿又拱上来了——不为采药,不为搏杀,哪怕只站在林子边缘望一眼雾气蒸腾的古木,也得亲眼瞧瞧,那传说中连月光都绕着走的地方,究竟有多诡、多野、多活。
他冲长生一笑:“你这话在理!等你爹痊愈,就请他来帮着打理这药园子,再把你弟妹们都接进来修行。这方寸之地,兴许真能托起你们一家的前程。”
“半年后门内大比就要开锣,我虽有望入内门,可这药园子,我半步都不想松手——它不单是我的饭碗,更是我在内门立足的根基。你们一家替我守着它,我这点小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平日我常在外奔波,园子全靠你们照看。等你爹好利索了,务必带我进一趟魔幻森林。”
“上回我连林子边都没挨着,就被瘴气逼退了。这回咱俩结伴去,您爹指路,我护阵,彼此搭把手。不然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猎道了——您爹那身本事,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长生听完,胸口一热,一股子傲气直冲头顶。
爹现在卧病在床,又被族里人扫地出门,可听陆渊这番话,他忽然觉得:父亲不是倒了,只是被风雨压弯了脊梁;那脊梁底下,还撑着山岳般的骨气。
只要熬过这阵阴寒,他定还是那个扛得起猎叉、镇得住山鬼的硬汉子。
陆渊让长生给喜水的灵草浇了遍透水,便摆摆手,由他自去玩耍。
他自己神清气爽,浑身轻快,闲不住,转身出了药园,径直往对外门管事的铺子走去。
他在林子里拾掇了不少好货——千年藤芯、霜鳞蜥胆、夜光苔孢……都得换成能随身使唤的丹材、符纸、制器辅料。
他从储物戒里掂出一块银锭,沉甸甸的,跨进那间挂着“百宝斋”旧布幌的小铺子。
别看门面窄,货架却挤得密实:刀剑鞘、引火石、凝神香、驱虫膏、淬毒针、避瘴符……样样齐整,晃眼得很。
陆渊挑完所需之物,把银锭推到柜台上。
外门管事一边拨算盘,一边抬眼打量他,忍不住笑问:“嚯,这一趟买得可真敞亮!你向来精打细算,今儿怎么跟散财童子似的?莫非打算远行?”
“前些日子不才刚置办过一回?这才几天,又扫荡一遍——可不是我嘴碎,实在是好奇得紧啊。”
“可我毕竟是外门管事,又比你年长几岁,这事总得当面问个清楚。”
陆渊清楚这位外门长老平日待自己向来宽厚,心里便没存半分遮掩的意思。
他把长生父亲被逐出家门的始末原原本本讲了出来,连自己悄悄塞给对方的丹药、灵谷、御寒法衣,也一五一十道明——这哪是什么突发奇想?
分明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的打算,也是他执意采买这批东西的根由。
再说,这些物件,本就是为长生预备的;他行事坦荡,何须藏着掖着?
况且这位外门管事,本就与长生家沾着亲、带着故。
陆渊心里亮堂:自己这一手,等于替对方搭了座桥,既没越界,又解了难。
外门管事听完,心头一热,眼眶微润。
长生家那档子事,他岂会不知?
只是有心援手,却寻不到由头——两家虽是亲戚,中间却隔着长生的爷爷奶奶两道高墙。
他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沉实:
“这份情,我记在骨头里。说句实在话,这事,本就是长生爷奶做绝了。”
“能把亲生儿子硬生生赶出门,连口热饭都不留,您说,那两位老人的心,偏到哪去了?”
“我们这些旁支,插手不是,袖手更不是。硬劝,怕伤了血脉;不劝,又熬不住良心。左右都是煎熬。”
“您二话不说就把人接进药园,真真让我们这些沾亲带故的,脸上发烫、心里发热。长生虽在您园子里守园,可既非弟子,也无师徒名分,跟您更谈不上什么干系。”
“您能这么护着他们一家,我们打心眼里敬重您。”
陆渊压根儿没图过谁一句谢。
他只觉长生那孩子眼神清亮、做事利落,打心底喜欢,凡事自然都往他身上靠。
听管事这一席话,他反倒踏实了——原来世上并非家家都似长生爷奶那般凉薄。
出了杂货铺,他拎着包袱往回走,脚步轻快。
比起药园里绷着弦的日子,这趟闲逛,倒像松开了肩头一块沉石。
药园里有长生在,他总得端着点架子,时时掂量自己的言行分寸。
可方才踏出铺门,他一边踱步,一边琢磨:昨儿让长生爹搬进来,确实有些莽撞。
他信得过长生,却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