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他父母的脾性。
贸然收留,终究欠些思量。
可转念一想,能养出长生这样懂事知礼的孩子,家风怎会差到哪里去?
纵有刁钻亲戚搅局,单看长生平日言谈举止、待人接物,便知他爹娘必是安分守己、温厚老实的人。
这么一想,自己那点冲动,倒像是歪打正着。
他推开要园子的木门,一眼瞧见长生已把饭菜摆上桌,正站在院中踮脚张望。
园子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连檐角蛛网都清得一干二净。
陆渊心头忽地一软。
在这方寸之地,他独自打拼多年,从没尝过“家”是什么滋味。
如今一个半大孩子,竟用一碗热汤、一双布鞋、几声轻唤,悄悄把这冷清院子,焐出了暖意。
他忽然觉得,昨儿那个决定,好像真没做错。
十九
陆渊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这种暖意了。
此刻望着唐僧将自己视作至亲,心底仿佛有温热的泉水缓缓涌出,一圈圈漾开。他忽然觉得,当初那个选择,真是半分没选错。
这些年,他对唐僧倾尽心力、事事上心,如今终于换来这一星半点的真心实意,也算值了。
陆渊踏进门时,长生一眼便瞧见了他,立刻垂手立在一旁,腰背微躬,声音清亮又恭敬:
“陆渊师傅,饭菜备好了,都在桌上,您趁热用吧。我这就回去了。”
陆渊早看透他心思,抬手拦住转身欲走的少年,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
“坐下一起吃些。待会儿我跟你回家,捎几样东西给你爹娘——你一个人搬不动。”
长生顺从地坐到桌边。
其实今儿他多做了些饭,本想就着灶火热乎着吃两口,可又怕陆渊嫌他糟蹋粮食,才硬生生咽下馋意,打算揣着空碗回去啃冷馍。
如今师傅开了口,他便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饭菜滋味寻常,甚至有些寡淡,可对陆渊而言,这粗瓷碗里蒸腾的热气、米粒的微甜、青菜的清涩,却是阔别多年的人间烟火味。
两人吃完,长生麻利地收走碗筷,默默跟在陆渊身后出了院门,一前一后往自家走去。
破庙那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里头已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两人掀帘进去,只见长生父亲靠在铺盖卷上,虽脸色还泛着青白,却已能稳稳坐起;母亲正俯身递水,弟弟妹妹们挤在床沿,小手扒拉着爹的胳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烛火轻轻摇曳,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绵长又温柔。
陆渊怔住了——这画面太熟,熟得像刻进骨头里的旧梦。
从前他也盼着这样一幅光景:灯下围坐,笑语低回,一碗热汤递来递去……可兜转至今,他仍是一人独行,影子单薄,脚步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