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师傅,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这事在我心里翻腾太久,您还没走时,家里就已吵得鸡飞狗跳。”
“那时没敢跟您开口,如今一吐出来,您三两句话就把我眼前那团乱麻理成了路。”
“现在我彻底想明白了——要断开那些扯不断的纠缠,这确是最干脆、最利索的办法。我不用再为一大家子人耗尽心力,只守好自己这一方小院、这一屋至亲,就够了。”
“眼下我在您这儿认得了几十味草药,帮您打理完药园,再随祭山队进林采药,换回来的米粮布匹,养活全家绰绰有余。”
“家里人也不多: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加上爹娘,五口人罢了。弟弟妹妹虽小,劈柴、拾柴、照看灶火,样样都能搭把手;等爹的伤痊愈,咱家的脊梁骨,就又挺直了。”
“您这几句话,真如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给我劈出一条笔直大道——我这条命,从今往后,记您一辈子。”
陆渊没料到几句寻常话竟能让长生想得这么深、走得这么远,心里一阵熨帖,嘴角不由松软下来。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清亮,肩膀不塌,话不多却句句落地有声。
这样的孩子,踏实,知分寸,也经得起磨。
若肯沉下心来练,不出几年必有所成。他骨子里那股韧劲,比许多天资骄纵的弟子更难得。
而且这身修为确实扎实得很,可要是任由眼下这摊子事继续拖下去,陆渊真怕长生哪天被压垮了——那可就不是一时半刻的难堪,而是彻底毁了他整个人生。
他伸手扶起长生,声音沉稳却不失温度:
“行了,这事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回去慢慢琢磨清楚。你心里那些翻腾的念头,我懂。”
“但你也得明白,家里那堆烂摊子,不拾掇利索了,就别急着打坐炼气。你心神全悬在灶台、药罐、弟妹的学费上,还硬往丹田里引气?稍有不慎,轻则吐血昏厥,重则经脉错乱,神仙都救不回来。”
“你爹娘怎么办?几个弟弟妹妹又靠谁护着?如今你是家里的脊梁骨,是撑门立户的小当家。”
“自己身子垮了、心气散了,拿什么去护他们?你连站都站不稳,他们跟着你,只会一天比一天更慌、更苦。”
“这话不用我点透,你也该咂摸出味儿来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陆渊这几句话,像几块烧红的炭,烫得长生脸皮发烫,喉头哽住,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平日里陆渊教他,向来是点到即止,从不啰嗦;可今天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尖上。
长生也清楚,家里那些事,早把他搅得头昏脑涨。
虽说人已长成,可从前爹在堂前一拍桌子,万事落定;爷爷奶奶坐在檐下嗑瓜子,大事小事自有安排。
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蹲在门槛上啃糖糕、出了事只管喊“爹”的孩子。
可如今才猛然发觉——原来家底早已薄如纸,而自己竟连这张纸都攥不牢。
听罢陆渊的话,长生肩膀一塌,眼眶发热,低声道:
“陆渊师傅……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谢您。您刚回村,我爹的手就见好些了。可怪就怪在这儿——我亲手换的药、缠的布,明明都妥帖得很;等我一转身,再回去瞧,那手又肿得发亮,裂口渗水,反反复复,没个尽头。”
“要是让他知道这只手保不住,非得截掉……他宁可咽气,也不愿躺床上当废人。”
“以前他是顶梁柱,说一不二;可手一废,家里像被抽了筋,鸡飞狗跳,账本乱翻,连米缸都见了底……现在所有担子,全压在我肩上。可我这副肩膀,瘦得连锄头都扛不稳。”
“幸好您回来了……求您,再帮我爹看看那只手。只要它能动、能握、能重新端起碗筷——我们这个家,才算活过来了。”
陆渊心头一沉,没想到长生心里早压着这么多碎石头。
他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毛的边角,终于点头。
若治不好那只手,这个家真要散架了。
老的老,小的小,全指着长生爹那一双手养活。
凭长生这岁数,别说养活一大家子,连自家灶膛都拢不旺。
当年他爹咬牙扛着,才勉强让老人吃上热饭、孩子穿上新袄。
如今若换了爷爷奶奶主事,或是叔伯们插手……陆渊见过太多类似光景:冷言冷语是轻的,克扣口粮、赶人出门,才是常事。
他盯着长生低垂的脑袋,那后颈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稚嫩,却已绷出倔强的弧度。
一股酸涩直冲鼻腔,他喉结动了动,开口道:
“行,那我这就随你回趟家,瞧瞧你父亲到底伤在哪儿、病在哪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救,我绝不袖手;若真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我也不能硬把命从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