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一道风影横空而至,硬生生截断了他的法力流转!
“文殊。”飞廉踏步而出,声音如雷,“何不让这位国王把话说完?有冤说冤,有理讲理,你我皆非聋子,听一听,又能如何?”
国王拱手向飞廉致意,随即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殊,压抑多年的怒火终于喷涌而出:
“小王斋僧数载,焚香礼佛从未懈怠!三年前那场大旱,天不降雨,地裂如蛛网,寡人跪在祭坛上磕破额头,求佛不应,唤天无声!最后只得效仿禹王,与百姓同饮泥水、共尝饥馑!敢问菩萨——我这一片诚心,灵山可曾看见?可曾听见?”
这话如刀,直插文殊心口。
他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国王摇头苦笑,语气愈发悲凉:“是,寡人确实冒犯了您,将您推入水中。可罪在寡人,为何万民遭殃?那千里焦土,饿殍遍野,百姓何辜?他们又得罪了谁?”
“好!”飞廉猛然击掌,声震九霄,“说得痛快!这才是人君该说的话!”
国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菩萨化身凡僧,邀寡人随行西去,证那金身罗汉之位。可寡人身系一国江山,岂能抛下黎民说走就走?寡人不曾毁佛,不过是佛道并尊,两教共存!可菩萨非要逼我弃道崇佛——这又是何道理?若非您亲口说出此等言语,寡人又怎会怒极失智,下令将您推入河中?”
文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头狂跳。
计划……乱了。
他原本设想:坐骑化妖,推国王落水,再由和尚救起,既报私仇,又让乌鸡国上下信佛如狂,顺便给唐僧添一难——一石三鸟,妙不可言。
可他没料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国王,竟敢当众翻旧账,句句直指天理人心!
最怕什么?最怕讲理。
一旦较真,神明也不再高高在上。
飞廉冷笑上前,声音如寒刃刮骨:“文殊!你告诉吾——国王冒犯你,你要他受罚,可以!可你降下三年大旱,祸及全境,这是何意?乌鸡国百姓几时得罪于你?他们烧过你的庙?拆过你的像?还是踩了你的道场?”
这一声怒喝,携风带雷,响彻整座城池!
宫门外,百姓驻足;朝堂上,大臣变色。人人侧目,望向皇宫深处。
文殊沉默如石。
他想辩,却无从开口。
他想走,却走不出这滔天舆论。
孙悟空冷眼旁观,此时慢悠悠开口:“菩萨,还撑什么呢?不过是个坐骑下凡,早点收了,不就完了?”
文殊心中剧震。
他知道,若再拖下去,今日之事必将传遍三界,他的名望,怕是要彻底栽在这小小的乌鸡国了。
他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国王,竟敢借飞廉之势,反手掀翻神坛!
良久,文殊终于低头,声音干涩:“飞廉,你要虬首仙自由,好——贫僧答应你。”
话落,他抬手解开禁制,法印破碎,灵光散尽。
虬首仙重获自由,不再是坐骑,不再是奴仆。
文殊又道:“你们放了唐僧,让他继续西行便是。”
飞廉朗声大笑:“放心,吾言出必行,从不食言!”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任务完成,陆渊那边也算交代得过去。
至于佛门名声臭一次?呵,正好。
文殊亦无颜久留,咬牙驾云而去,身影仓皇,狼狈不堪。
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这件事,本就是他理亏。
虬首仙重获自由,激动难抑,当即向孙悟空躬身:“多谢大圣成全!”
飞廉摆摆手:“无妨。事了拂衣去,不沾半点尘。”
说罢,身形化风,消散于天际。
虬首仙转向国王,拱手道:“这三年,贫道虽为妖形摄政,却未使乌鸡国风雨失序,五谷歉收。陛下妻室,我也未曾染指。一切所为,皆是身不由己,还请陛下宽宥。”
国王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寡人知道,寡人都明白……这些年,反而要多谢道长护佑社稷!不知……道长可愿留下,为我乌鸡国国师?”
虬首仙轻轻摇头,笑容淡然:“不必了。贫道乃截教八仙之一,漂泊多年,也该回山门看看了。”
国王喃喃低语,仿佛自语:“截教……截教,是何教?”
虬首仙朗声一笑:“陛下,截教乃道门上清正统,贫道正是上清嫡传!”
乌鸡国国王抚掌而笑:“原来如此!那寡人今日便皈依上清——道长务必护我乌鸡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虬首仙大袖一挥,眉宇飞扬:“哈哈!包在贫道身上,陛下只管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