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发颤:“我……我扭到了……你别丢下我……求你,别丢下我……”
她是林仙儿。
在锦衣卫大牢里熬了数日,她早已不信什么“倾国一笑能乱人心”。
那些狱卒、那些锦衣卫,竟真个铁石心肠!任她眼波流转、楚楚含愁,也无人多看一眼,更无人伸手——这比鞭子还疼。
她受够了那不见光的窄牢,受够了霉味混着血腥气的夜夜长醒!
阿飞心头猛地一揪,像被钝刀割开。
‘他们到底怎么对她了?’
一股血气直冲喉头,他几乎要转身杀回去,把那暗处的爪牙一个一个撕碎!
“不怕。”他压低嗓音,语调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我不会扔下你。”
话音未落,他已屈膝蹲下,脊背微弓,等她上来。
他知道,官府的鹰犬绝不会罢休。
此刻唯有逃,拼命地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不惧刀山火海,可背上这个人,是他不敢赌半分的软肋。
报仇?等她安顿下来再说——先护她周全,再谈其他。
阿飞稳稳托起林仙儿,再次迈开步子。因她脚伤,步伐沉了许多,也慢了许多。
半柱香工夫刚过,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颤。
十几骑锦衣卫如黑潮涌至,青龙一马当先,勒缰扬臂,胯下烈马人立而起,长嘶裂空。
他目光如钩,钉在道旁一处泥地。
一名锦衣卫见状,翻身落地,俯身细察,随即高声禀报:“大人!是他们的足印!”
青龙眸光一沉:‘果然往西去了。’
再往前,女子的脚印没了。
‘被人背走了?’
他嘴角一扯,冷笑无声:‘我看你们能跑多远!’
“追!”
马蹄再起,尘土翻腾,直扑阿飞二人消失的方向。
……
天边泛起鱼肚白,官道上,阿飞背着林仙儿疾步如飞。
轻功再强,也耗真气。他内力深厚,却不是铁打的。
几十里山路奔袭下来,气息已略显粗重。
前方不远,该有一座小城——他记得清楚。
他侧首瞥了一眼背上的人。
林仙儿双臂紧紧环着他脖颈,指节绷得发白,身子贴得极紧,仿佛稍一松劲,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怕极了——怕阿飞也像大秦那些锦衣卫一样,看厌了她的脸;怕他忽然撒手,把她丢回那口活棺材里。
如今,他就是她喘气的最后一点风。
察觉阿飞转头,她立刻屏息,声音怯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阿飞喉头微动,没答,只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下:‘是我护不住她。’
“赶了一夜,你也撑不住了。”他放缓语速,尽量让声音温些,“先歇一歇。”
林仙儿轻轻点头,像一片风里打颤的叶子。
牢里几夜未合眼,每次刚闭眼,便被梦魇掐醒——全是铁链声、锁门声、皮鞭破空声……
若此刻有张床,她愿用十年寿命换一场酣睡。
“嗯。”
阿飞继续前行,脚步却悄然又沉了些。
寒风刺骨,他奔得又急,背上的人禁不住瑟瑟发抖。
他立刻察觉,脚步再缓三分。
待那座小城轮廓跃入眼帘,朝阳已跃出山脊,金光泼洒在青灰砖墙上。
阿飞在城郊停下。
背上,林仙儿正陷在久违的安稳里,呼吸轻浅,昏昏欲睡,迷糊间喃喃:“到了吗?”
她眼皮刚掀开一条缝,阿飞已低声哄道:“还没呢,离城还有段路,你再睡会儿。”
她信了,脸颊往他后颈一埋,沉沉睡去。
而此刻,阿飞缓缓抖落肩头披风,轻轻铺展在青石道上,再俯身将林仙儿稳稳托起,安放于柔软织物中央,又取两团细绒塞进她耳中。
他凝望林仙儿的神情如春水初融,可一抬眼,眸光骤然淬寒,似冰刃出鞘,直刺前方官道尽头。
那里,已横列十道身影。
白衣胜雪,衣料挺括如刀裁,胸前齐整绣着一朵朵素白雏菊。
人人面若寒霜,不言不动,像十尊刚从冰窟里凿出的玉雕,牢牢钉死阿飞去路。
阿飞目光扫过,指节一收,掌中铁片“嗡”地轻震——那不是剑,却比剑更冷、更沉、更致命。
“朝廷鹰犬……还是顶尖的!”
“飞剑客阿飞?”
一声毫无起伏的诘问自队列中央迸出,干涩得如同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