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位陛下,比先帝更清醒、更凌厉、更难糊弄。
当年吕家攀上先帝,转眼便成天下第一阀阅;
若谁能把女儿送进御前,稳住圣心……那泼天富贵,怕是连做梦都不敢想得这么实!
一时间,各府闺阁灯火通明:
貌美的姑娘们被严加调教,日日灌输忠于本家的道理;
另一头,托人走吕家门路打听消息的帖子,雪片似的飞出去。
石青璇成为皇帝首名待选的消息,如春雷滚过江湖朝堂。
天下闺秀,无不艳羡垂涎。
早听闻她容色倾城,却也清楚她家世清寒——
一介白丁,唯有一手洞箫绝技,尚能入耳。
谁料竟真被天子亲点,一步踏进紫宸宫!
女子谁不想坐上那金銮殿后的凤椅?
东厂诏狱。
刺杀楚枫的四大恶人,三人已囚于此。
叶二娘因是女子,东厂倒没下死手,只将她单独关进一间窄牢。
一缕惨白的光,从墙缝斜劈进来,割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二娘浑身发颤,迷蒙中睁开了眼。
凡有武功在身的囚徒,葵花小太监必先废其气脉,再推入牢房。
她也没逃过这一遭。
此刻的她,内力尽封,筋骨虚浮,连拎桶水的力气都没了。
冬夜如刀,牢中连半截柴火都寻不见。
犯人们只得把干草撕碎,裹紧身子,蜷成一团,硬扛那渗骨的寒。
昨夜北风在狱外嘶吼,牢里冷得能听见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她竟还能昏沉睡去,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刚醒,耳畔便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粗、响、毫无顾忌,听得人心口发闷。
岳老三到底是真憨,还是装傻?这种地方,也能鼾声如雷!
这是睡觉的地儿吗?
她无声一叹。
“真没想到……我叶二娘,也有蹲大狱的一天。”
苦涩爬上她的嘴角,凝成一道干裂的痕。
出发前,她就劝过老大:大秦泱泱之国,刺杀天子岂是儿戏?
更何况,坊间早传遍了——秦帝身负神力,万人难近!
偏西夏许了什么天大好处,竟让老大铁了心接下这烫手活儿。
如今倒好,四大恶人全栽了,一个没跑掉。
他们仨好歹还喘着气,老大段延庆却凶多吉少。
他可是先天高手,正合天牢九层的胃口——那里专收活体“矿脉”,刑讯手段之酷烈,东厂见了都得退半步。
“二姐……咳……”
她正盯着那道光缝出神,隔壁牢里飘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
是云中鹤。
他最惨:脚筋被挑断,进牢时没人搭理,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叶二娘咬牙挪过去,挨着牢栏蹲下。
她自己也带了伤——双臂深可见骨,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四人之中,唯岳老三伤得最轻:打斗一起,他就被一记重击砸晕,反倒躲过了后续的酷烈。
她刚凑近,云中鹤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惨笑了一下:“二姐……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抖。
侧头望去,老四果然只剩胸口微微起伏,进气短、出气长——
人快没了。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她心头猛地一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她不能死。孩子还在等她……
嘎吱——
牢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逆光的人影,踏着尘灰走进来。
鼾声戛然而止。
岳老三一个激灵坐直,扯着嗓子喊:“开饭啦?”
瞧见岳老三那副昏头耷脑的模样,叶二娘连叹气都懒得叹。
他早被驯成了圈里养肥的牲口,除了隔三岔五骂几声饭菜寡淡,便是吃罢倒头睡、睡醒接着吃……
“先拿这个快断气的开刀!”
进来的是一队狱卒。叶二娘眼睁睁看着他们停在隔壁牢门前打量片刻,随即拖起老四就走。
岳老三刚想嚷嚷,被人兜脸按在地上狠踹几脚,顿时哑了火。
没过多久,那帮人又折返回来——老四却再没露面。他们指缝里还嵌着暗红血痂,袖口沾着未干的褐痕。
叶二娘心口一沉:老四,怕是没气了。
吱呀——
牢门豁然洞开,她被两只铁钳似的手架了出去。
想挣?经脉尽废,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