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神志即将沉沦之际，楚枫的声音清清楚楚响起：“感觉如何？”
石青璇浑身一颤，本能后退半步。
清醒过来时，鬓角已湿透，后背冷汗涔涔。
这诡异莫测的箫音……真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连我自己都险些陷进去！
我到底，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望着石青璇额角沁出的细密香汗，楚枫心中已有分寸。
论纯粹技艺，他尚略逊于石青璇。
可十倍加成之下，音攻之威早已远超她数倍——
连石青璇这等心境澄明、近似通玄之人，都会一时失守。
“陛下……陛下的箫艺，太……太慑人了。”
许久之后，石青璇才缓过气，挤出这样一句。
楚枫轻轻颔首，神色淡然：“接下来，学什么？”
石青璇略一思索，心头猛然一沉——
竟真无从教起了。
小皇弟的天赋，已非“惊人”二字所能形容。
以她毕生所学，半天工夫，竟被掏得干干净净，再无一招可授！
纵使她素来恬淡，此刻也不免泛起一丝难言的滞涩。
原计划用整整一日，为他打下音律根基；可日头未落，她已两手空空！
楚枫看穿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将玉箫轻搁案上，声音温和：“今日就到这里吧，随意聊聊。”
有那神异的十倍加成暗中推波助澜，两人之间早已没了拘谨。
若论情谊深浅，石青璇心底，早已视他为可托肺腑的知己。
所谓“随意”，不过是楚枫不动声色地牵着话头，徐徐而谈。
他先与石青璇切磋了一番琴韵，言语间如清泉淌过松石；稍后话锋一转，悄然滑入大秦江湖的暗流之中，不动声色地探问她对魔门的观感。
……
水清宫。
柳生姐妹同龙儿联手摆开一桌丰盛佳肴。
宫中内务总管素来不敢怠慢此处，新正节前便早早送来了山珍海味、细软布帛，连炭火都添得格外足。
这待遇，自然离不开楚枫此前亲临的分量。
“姐姐，龙儿姐姐，歇会儿吧！光是这一桌子菜，怕是三天也吃不完哩。”
龙儿笑盈盈端上最后一碟热腾腾的蒸糕，袖口还沾着点面粉。
“新正可是咱大秦最红火的年节，图个热闹，多做些又何妨？”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扎进灶间，锅铲又响了起来。
灶房里，柳生雪姬一边翻动铁锅里的樱鳟卷，一边扬声唤道：“飘絮，快过来搭把手！”
满桌珍馐，除龙儿做的几道秦地风味，其余大半皆出自她手——清酒渍鲑、昆布煨鲍、樱盐烤鳗……全是东瀛秘传的节令名馔。
这几日她翻烂了宫中藏的《秦俗考》《岁时广记》，早把新正的规矩嚼透了三分；心底更悄悄盼着：小皇帝今日能踏雪而来。
昨夜宫宴喧闹，她不敢奢望；可听说他连休五日，或许今朝真会踱步至此？
怀揣这点温热念想，一个东瀛女子竟也挽起袖子，跟着龙儿在灶台边忙得脚不沾地。
“飘絮，把这些也端出去。”
柳生飘絮怔怔望着案上那几碟玲珑剔透的料理——樱瓣铺底的鱼脍、琥珀色的梅子渍虾、缀着金箔的鲷鱼冻……每一道都带着故国风骨，却又分明添了新意。
“姐姐，这些……你何时学会的？”
她心头直跳。从前雪姬姐姐眼里只有刀锋与月光，整日埋首于剑谱桩功，连饭食都是随便对付。
如今却能烹出这般精巧滋味，甚至比自己更见火候。
“现学的。”
“别啰嗦，快去。”
飘絮忽地记起——自入宫以来，姐姐练剑的时辰越来越少；每每自己晨起挥刀，总见她倚在窗边，捧着一卷泛黄竹简，眉目专注，指尖还沾着墨痕。
那些，莫非就是她偷偷啃下的秦地食经？
大秦藏书浩如烟海，有东瀛料理的记载也不稀奇。
毕竟百年前便有商船渡海而来，东瀛使节也曾在咸阳住过三年。
飘絮心头微震。
原来姐姐为等那人，早已把心尖都熬成了灶膛里的火苗。
三人正忙着拾掇碗筷，水清宫外忽传来三声清越鸟鸣。
飘絮抬头一愣：“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雀儿？”
厨房里，柳生雪姬却倏然放下手中玉箸，疾步朝宫门奔去。
那是她与宫女小静约好的暗号。
刚推开宫门，果见一道纤细身影在雪影里来回张望。见门开，小静左右一扫，猫腰闪身而入。
“雪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