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公公、海大富、曹正淳——宫里最老的几双耳朵,他全都探过,结果全是摇头。
那一段,究竟藏着什么?
“啪——!”
吕后又一掌劈在紫檀案上,木纹都似震颤起来。
她咬着牙,声音沉得发冷:
“不行!新正都过了,你实打实三十了!哀家不能再由着你耗下去!”
“若你心里有人,等一等,姐姐认了——吕家再出个痴情人,也算美谈。可你连影子都没见过,枯等个什么劲儿!”
“今日,你不嫁也得嫁!”
这一回,她把朝堂上压服群臣的威势,全端了出来。
吕素却只是轻轻摇头。
“姐姐,真不用劝了。我这样,挺好。”
吕后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我这是在劝你?我的傻妹妹?
她懒得再费口舌,横竖今日非把妹妹嫁出去不可。
花名册摊在案上,她指尖划过一排排名字,目光如刀,挑拣着最稳妥、最体面的夫家。
楚枫默默摇头,起身离座。
“硬按着藤蔓结瓜,瓜瓤是苦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就算阿娘把她许给大元帝国的皇帝,她眉间也难展一丝笑意。”
“倒不如随她去。”
“吕家如今跺一脚,朝野都要震三震。谁敢当面嚼舌根?只要不撕破脸皮,吕家体面不损,阿娘颜面无失,她自己也不上心——阿娘急这一时,图个什么?”
话音清冽,却字字凿实。吕素抬眼望来,眸中微光一闪,是藏不住的感激。
事实早摆在那里:这位小姨妈不糊涂,只是性子倔、心气高罢了。
他刚转身欲走,身后忽传来吕后一声轻唤——
“皇帝,且慢……”
方才那番话,真真让她怔住了。
换作旁人,这话出口便是杀头之罪。
可说这话的是她亲生儿子,她便不由自主地停了手,沉了心,细细琢磨起来。
正如楚枫所言,以她今日权势,底下人真敢背后指指点点?
恐怕十成里九成,是她自己心里发虚,才把影子当成了鬼。
她总觉得妹妹这般拖着,是折了吕家的脸面,才下意识认定此事必成笑柄。
可若拿妹妹一辈子的欢喜,去换自己一时心安——这买卖,未免太亏。
楚枫回身,眉梢微扬。
吕后拉他近前,压低声音:“石青璇那丫头,哀家已命人查过。家世混杂,父母皆是江湖草莽出身——她娘出自慈航静斋,她爹却是魔门中人,还是当年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邪王’。皇帝,莫把心思错付了。”
楚枫心头一亮。
原来吕后以为他动了情?
这倒真是想岔了。
他今年不过十三,连弓都拉不满,谈何儿女私情?
他只轻轻一笑,拂袖出了慈意宫。
可吕后这番话,倒像一把钥匙,替他推开了一扇门。
石青璇确是白身,无门无派,无靠无援。
母亲是慈航静斋传人,父亲是魔门巨擘、“邪王”石之轩——这层身份,知道的人极少,却逃不过吕家耳目。
正因她孤身一人,才不得不应召登台卖艺,任人差遣。
此前他答应帮她挣脱这泥潭。
如今想来,所谓“势”,不在别处,就在他自己身上。
大秦最大的势,不是金殿,不是虎符,是他这个人——秦帝楚枫。
先前他盘算着封她为“萧艺老师”,借帝师之名护她周全。
可转念一想,这反倒捧高了她的声望,怕是邀约更多、麻烦更甚!
他脚步一顿,侧首对身旁曹正淳道:“回宫拟旨——石青璇即日起入宫,授‘选待’之职。”
曹正淳眼皮一跳。
“选待”二字,在大秦后宫分量极重,是皇帝亲定的妃嫔预备人选。
其上尚有“淑女”一阶,通常由礼部遴选、内廷初审,方得入宫。
楚枫却一步跨过,直授“选待”。
前朝确有先例,甚至有皇帝当场册封昭仪。
可……
太后方才还在耳提面命,让陛下莫在石青璇身上多费神。
陛下前脚踏出慈意宫,后脚就下了这道旨——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急了些?
“没听清?”
楚枫语调冷淡,不带半分波澜。
曹正淳脊背一挺,忙不迭躬身:“奴才听明白了!这就去办!”
如今的大秦,天是陛下,地是陛下,他曹正淳只认一个主子。
陛下开口,哪有迟疑的道理?
他脚底生风,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