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怎的这时才来?哀家分明早让人传话,要你早些入席。”
“政务缠身,耽搁了。”
楚枫语气平缓,听不出波澜。
此刻看台上已坐了不少人——因他尚未册立后宫,吕后便依他授意,自行安排此间座次。
除他与吕后并坐最前排外,身后还坐着三十余人。
这些人,多是吕氏族中年轻女眷,亦有数位受楚枫青眼的官员及其家眷。
座次不按品阶排布,而依亲疏远近而定:越是得他信任者,位置便越靠近主位。
譬如海大富、汪直等人,虽在东厂、西厂或御膳房挂名,实则深得倚重,吕后直接将他们安顿在离楚枫最近的两侧。
“陛下!”
楚枫甫一坐定,看台上众人便纷纷起身行礼。
这般当面承恩的机会,谁都不愿错过。
吕家人此次带来的,几乎全是豆蔻年华的姑娘。楚枫目光掠过,心中已明其意——
一个吕后,已让吕家雄踞朝堂二十余年;
如今小皇帝日渐长成,这是打算再捧一位“吕后”出来?
他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权作应答。
随即侧首,朝侍立身侧的曹正淳道:
“开宴。”
话音未落,曹正淳已快步登台,朗声宣告国宴启幕。
他退下后,舞台后方,一支从民间千挑万选而出的班子,鱼贯登台。
首个登台的,是京都本地推举的表演团。
跳的是一支楚枫从未见过的舞——动作古拙而奔放,节奏起伏如潮。
他虽不解其中门道,但两旁乐师奏出的曲调,清越悠扬,沁人心脾。
楚枫正欲闭目细听,身旁吕后忽伸手轻轻拽了他衣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四十七
“新正佳节,喜气盈门,皇弟怎么还绷着一张脸?”
见楚枫眉宇间那层寒霜悄然融作无奈,吕后笑着挽住他胳膊,语气轻快。
“皇弟还不认得这些表亲吧?哀家替你引荐引荐。”
吕家人一听太后开口,心头齐齐一热!
这是天赐良机啊!
吕后抬手一指,笑盈盈指向一位珠光宝气、妆容浓艳的吕家姑娘:
“皇弟,这位是……”
话音未落,楚枫已面无波澜地接了下去:
“吕芝,十七岁,吕侍郎长女。性情骄横,上月因街市争执,连伤三人,其中一名百姓至今卧床不起。事发后非但不自省,反逼幼弟顶罪,致其入狱半月。”
话音落地,方才还端着温婉笑意的吕芝,霎时面如白纸!
她原以为暗处的事,捂得严实,怎料陛下竟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她身前的吕侍郎脸色铁青,猛地侧过头去——只一眼,便从女儿惨白失神的脸上读出了真相。
胸中怒火轰然炸开!恨不得当场劈手抽她几个耳光!
他在家主面前磨破嘴皮、许尽好处才争来这露脸的机会,竟被这孽障亲手砸得稀烂!
早知如此,就该带二丫头来!虽说平日不如长女伶俐,可至少稳重、知分寸!
吕侍郎见女儿呆坐如木偶,双唇直抖,厉声喝道:
“逆女!还不跪下伏法!”
吕芝张嘴想辩,可迎上父亲那双燃着怒焰的眼睛,脊背一凉,喉头顿时发紧。
她清楚得很——此刻父亲信陛下一成,也不信她一分。若敢狡赖,这辈子怕是再没翻身之日!
泪水决堤而出。
她“咚”地一声重重跪倒,肩膀剧烈抽动:
“陛下……臣女知罪!臣女当时气昏了头,下手没了轻重……甘愿领罚,绝无怨言!”
四周看台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真有这事?!
陛下竟当众揭底?!这不是把吕家颜面按在地上碾吗?!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更多人低头装哑。
吕后脸上也掠过一丝难堪。
本念着骨肉亲情,让她们在小十二跟前走个过场,日后选妃也能多几分指望。
谁料刚掀盖头,就泼了一盆滚烫的脏水!
吕侍郎扑通跪倒,额头抵地:“陛下!太后!臣治家无方,教女失德,请降罪!”
楚枫目光扫过他,又落回跪地啜泣的吕芝身上,声音冷而平稳:
“吕芝年已及笄,是非曲直,自己掂量。”
“起来。”
“今日新正,朕准你缓一日——明晨日出之前,自行赴治安所投案。”
吕侍郎连连叩首谢恩;吕芝哭得更凶,却仍颤着嗓音磕头应诺。
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