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她仍是吕家女。
可这污名一旦烙下,便如墨染素绢,再也洗不净。
选秀第一关,便要刷掉她;
寻常人家挑媳妇,谁愿娶个闹过命案、靠弟弟顶包的姑娘?
此时台上丝竹未歇,舞袖翻飞,可隆兴园上下几百双眼睛,全钉在这边。
不出三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吕侍郎家那位大小姐,坐过牢。
哪家公子敢沾?哪家府邸肯纳?
吕芝越想越怕,眼泪越流越急,悔意如针扎心:当初怎就没能咬住牙、收住手?
一曲终了,新节目登台。
吕后久久未语。
若非两人名字相近,她压根不会头一个推吕芝出来!
谁能想到,开场即塌台!
许久,她才将翻腾的恼意压回腹中,勉强牵起嘴角,轻轻攥住楚枫的手腕:
“别为这点小事坏了兴致。哀家本想让她在皇弟面前留个好印象,倒叫皇弟先一步识破了。”
楚枫眸色清冷,语气淡得像一缕风:
“朕是大秦皇帝。若只盯着宫墙之内,又怎知黎庶寒暑、人间烟火?”
吕后顿了顿,转而笑道:
“罢了罢了,不提她——哀家再为你引荐这位……”
话未出口,又被楚枫截断:
“吕静竹,十九岁,吕参议次女。去年春,在胭脂巷纵仆殴打商户,致人脾裂,事后以银钱压案,私了不成,反将苦主一家逐出京都。”
噗通、噗通——
又两记闷响。
吕静竹没等父亲瞪眼,已膝弯一软,伏地求饶,半点不敢抬头。
而她的父亲,脸色骤然惨白,脑袋沉沉地垂了下去。
这回可是他亲手捂盖子,才让亲闺女逃过铁窗之灾!
“……”
吕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像被泼了一瓢冰水。
介绍两个人?
两个全是背过案底、侥幸漏网的主儿!
我这莫不是天生就该穿皂隶服、挎腰刀?
她还怎么往下开口?
总不能指着两个吕家姑娘,直说:“喏,都是蹲过班房的!”
吕后心头一凛——小十二的情报网竟已密不透风;可转念又恼得牙根发痒:这么大的事,底下人竟敢瞒着她?
早知道是这般货色,她宁可把人塞进尼姑庵,也绝不会往小十二跟前推!
这样的人,配让小十二多看一眼?
吕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阴得能拧出墨汁。
她怒极,只觉整张老脸都被这俩人当众撕下来踩进了泥里。
吕家这回,怕是要吃挂落!
可胸中那股不服气又往上拱:难不成我吕家,真就败落到这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