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小的真不是金国人！方才那话，纯粹是唬那狱卒的！”
暗处的完颜洪烈眉峰一拧。
这口音，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纯正金国腔调。哪怕此刻说的是秦地官话，也掩不住骨子里的乡音底子。堂堂金国子民，竟连自己祖籍都不敢认？
丢人！
简直是金国脸面上的一道血口子！
完颜洪烈心头火起，却硬生生把怒气咽了回去。
眼下他浑身筋断骨裂，连脊梁都软得撑不直，别说坐起，连抬眼皮都费劲，只能靠人搭把手。
“你抖什么？我又不啃你骨头，只求你过来扶我一把，让我靠墙坐稳。”
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又一次在牢里刮过，像钝刀子割铁皮。
完颜康怔了一瞬。
“扶你坐起来？”
这人……自己起不来？
他绷紧神经，缓缓挪近两步，眯眼打量。
只见那人裹着一身血衣，血早已凝成暗褐硬壳，死死糊在衣料上；再细看，血迹最重的地方，全在手腕、肘弯、膝窝这些关节处——
莫非……是个废了身子的残人？
念头一闪，完颜康胸中腾地烧起一股羞愤：我堂堂金国王爷，竟被个瘸腿瘫子吓得缩脖子？！
怒火冲顶，旧仇翻涌——
那些大秦纨绔当众折辱他时的讥笑、唾骂、甩鞭子的脆响，又在耳边炸开！
混账东西！！
他暴喝一声，照着地上那人就是一记狠踹！
完颜洪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重重磕上石壁！
完颜洪烈懵了。
这人疯了吗？！我连指头都没动一下，怎就招来毒手？！
还没回神，第二脚已裹风而至！
“啊——！！”
惨叫撕破牢房。
完颜康越打越亢奋，拳脚如雨点砸下，边揍边吼：
“叫你装神弄鬼吓本王！”
“叫你嗓子里漏风似的鬼嚎！”
“叫你说话阴阳怪气！”
“……”
“啊——！！”
完颜洪烈疼得嘶吼，身上几处刚结痂的烂疮，被踢得皮开肉绽，脓血混着新血淌了一地！
这人是畜生投胎？！
我咳两声、说句话，他就往死里踹？！
这破嗓子，是东厂那帮阉狗用烙铁烫哑的！我能怎么办？！
眼看又一脚朝太阳穴踹来，他拼尽最后力气，用碎了的胳膊死死箍住对方小腿！
“别打了……再踢……我就没命了！！”
声音嘶裂如夜枭哀鸣，听得人后颈发麻。
他两条手臂早被刑具碾得不成形，可生死关头，不知哪来的蛮力，竟真把人拽得一个趔趄！
这疯子下手没轻没重，我不过是咳了一声、开了个口，差点被活活打死！！
纵使早想一死了之，也不该这般受辱——
挨刀，好歹痛快；挨打，却是活剐！
哪怕明日午门问斩，一刀落头，也比现在强百倍！
说到底，他心里还攥着一口气，不肯松。
完颜洪烈泪眼模糊地仰起头，望着那张因暴怒扭曲的脸，嘶声哀求：
“住手……看在……同是金国人的份上！”
那嗓音依旧难听刺耳，完颜康听着直起鸡皮疙瘩，抬脚就想踹开——
可“金国人”三字入耳，他脚下一顿。
等等……
此人竟是金国人？
话音未落，一束微光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那人脸上。
完颜康瞳孔骤缩——
这张脸，这张肿胀变形、疤痕纵横的脸……怎么和父王当年的画像……一模一样？！
“父……父……”
他喉头一哽，脱口而出。
完颜洪烈浑身剧震！
单听声音，他还存疑；可这一声“父”，像把钥匙，“咔哒”捅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锁！
哪怕眼前人面目全毁，他也一眼认出来了——
就是这个差点把他打死的疯子！
就是这个他咳嗽一声、说句话就遭毒打的畜生！
竟是他亲生儿子！！
是他捧在掌心、含在嘴里养大的儿子！！
“噗——”
一口滚烫腥甜直冲喉头，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逆……！！！”
话没喊完，人已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果然……
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种！！
完颜康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