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副模样,也是大秦的贵胄?也是差役嘴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兔崽子,老子听见了,你自称是金国王爷?”
“哪位王爷?报个名号来听听!”
那人边说边往前逼近,靴底刮过青砖,沙沙作响。
完颜康脸色骤然一沉。
打从记事起,还没谁敢当面甩他这么个称呼。
怒火腾地蹿起,又被他狠狠摁回肚里。
他清楚得很:眼下身陷大秦地牢,稍有不慎,怕是连牢门朝哪开都看不见了。
更别说满屋都是秦人,他孤身一个,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扯了扯嘴角,硬挤出点笑意:“本王乃金国赵王,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又因何事,竟被大秦官府请进这等地方?”
“赵王?那不是完颜洪烈的老招牌?你这年纪,装得也太嫩了吧?小兔崽子,你该不是招摇撞骗,混进来的吧?”
又是一声“小兔崽子”,像根烧红的针,直扎进完颜康耳膜。他指节捏得发白,牙关咬得死紧,才没让脸上那点笑崩开。
“完颜洪烈正是家父。月前父王战殁于秦境,本王这才承袭王爵。”
他压根不知父亲尚在人间——金廷对外早放出风声:六王爷赵王已血洒秦国疆场。正因如此,他才顺理成章坐上这王位。
一听到“完颜洪烈”四字,整座牢房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所有目光瞬间变了味,毒辣、阴冷、裹着血锈味儿,连那些江湖草莽也都眯起了眼,手悄悄摸向袖口、腰带、裤管深处……
完颜康浑身绷紧,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软剑柄。
他不想惹事,可若真有人扑上来啐他一口、踹他一脚,他绝不会站着挨打!这些年练的可不是花架子!
“完颜洪烈?那个老兔爷,老子熟得很!”
旁边忽有人嗤笑接腔——这话一出口,完颜康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兔爷”是啥意思,他比谁都明白。
那是秦地最恶毒的蔑称,专指以色侍人的男宠!
父王尸骨未寒,这群混账竟敢当众踩着他爹的棺材板骂街?!
他一遍遍咬牙默念:这是大秦,这是大秦……千万不能动手,千万不能动手!
他强撑着,脸上堆起一张僵硬的笑,转向先前开口那人:“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抬手一拨额前乱发,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道斜疤自左眉骨劈下,横贯面颊,直拖到下巴,像被刀劈开的旧伤疤。
“听好了!老子爹是山海关总兵,为抗金殉国;老子自己,是山海关血战营的百户!这条疤,就是追杀完颜洪烈那老兔爷时,被他养的鹰犬一掌劈出来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
“嘿嘿,原以为这辈子报仇无望了,没想到治安所的人,真把你这小兔崽子送进来了!老子这牢,坐得值!”
话音未落,人已跨步上前。
这时另一道声音冷冷插进来:
“让你死个明白——我家叔父,就死在抗金前线。对你们金狗,我恨不得剥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话音未落,又三四条身影围拢过来:
“我家没人死在金人手里,可完颜洪烈那杂种,勾结吴三桂那老乌龟谋逆叛国,撕裂大秦江山!我大舅忠心护主,活活被他们砍了脑袋!”
“……”
一群囚徒呼啦围拢过来,完颜康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原来这满监的怨气,全是他父王当年种下的祸根!
“诸位且慢动手!这是天牢重地,咱们同是阶下之囚,真动起手来,谁也落不着好!”
完颜康强撑镇定,开口劝阻……
“呸!谁跟你称兄道弟?老子是在外头逍遥够了,特地犯个案进来尝尝这新修大牢的滋味!”
话音未落,四下囚徒齐刷刷侧目——
这主儿的癖好,属实瘆得慌!
“瞅啥瞅!治安所都把人塞进来了,还磨叽?上啊!!”
他吼声刚炸开,人已蹿了出去!
压根没练过正经功夫,招式全是市井混混那一套:欺身、缩肩、抬膝——直踹心窝!
可冲得猛,摔得更狠!
脚还没沾地,就被完颜康一记鞭腿扫中腰眼,整个人腾空翻出三步远,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哎哟我娘嘞!这小子会家子!兄弟们留神,别阴沟里翻船!”
他一边龇牙咧嘴爬起,一边朝牢门方向跳脚狂吼:
“狱司!狱司你给我滚出来!!”
眨眼工夫,那狱司就小跑着到了,额角沁汗,苦笑连连:
“吕二少爷,您高抬贵手,咱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给点薄面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