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盘算着,那囚犯又开口了,语带调侃:“刚才,是在琢磨自己到底犯了啥罪吧?”
潘仁美瞳孔一缩,心头微震:这人怎知我在想什么?
见他神色异样,那囚犯嘿嘿一笑:“进来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这副模样。”
“劝你省省力气,罪名嘛——他们迟早会给你安一个,何必自己费神?”
安一个?!
什么意思?!
潘仁美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那囚犯看清他的脸,猛地坐直身子,惊呼出声:
“咦?你不是潘仁美?你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卷包袱逃去漠北了呢!”
潘仁美浑身一震,目光陡然凝住。
这人……竟然认识我?听这口气,还不止一面之缘!
他上下打量那囚犯,可对方一头乱发披散,遮得严严实实,半张脸都看不见。
“您是……?”
他语气迟疑,不敢确定。
但刚才那人说话的腔调,分明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势,他下意识便用了敬语。
囚犯抬手一撩头发,咧嘴一笑。
“现在认出来了?”
潘仁美瞳孔一缩。
“王……王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
王喜方!朝廷二品大员,礼部尚书!
六部重臣之一,竟被关在东厂天牢?!
而且看这模样,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显然不是刚进来,而是关了不知多久!
潘仁美心头狂跳——东厂如今猖狂到这种地步了?连尚书都敢锁?
礼部尚书咧着嘴,露出一口焦黑牙齿,阴森笑道:“还能为啥?事败了呗。”
他盯着潘仁美,声音沙哑:“老熟人见面,帮个忙。”
潘仁美连忙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大人尽管吩咐,只要下官能做到,绝无二话。”
哪怕眼前这位落魄至此,他也不敢轻慢。朝中谁没点门路?六部尚书,真要动关系,哪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眼下这副样子……潘仁美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向来低调谨慎,到底惹上了什么祸?
只见王喜方抬起一只漆黑如炭的手,指向牢房角落。
“你肯定能办到。”
“我他妈多少年没闻过肉味了。上回还是平南王临死前塞了根鸡腿。瞧见那边没?有好东西,帮我抓来尝尝鲜。”
平南王?
潘仁美一怔。
抄家灭族的大案他也听过,却没想到那位也曾关在此处。
他顺着手指望去——顿时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味,而是一只巴掌大的壁虎,正贴在墙缝里缓缓爬行!
他猛地扭头,正对上王喜方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满是饥渴与疯狂。
潘仁美心头一颤。
堂堂礼部尚书,竟沦落到靠吃虫子续命?!
他难道不会托人送饭?不会递消息?就算罪名再重,混点吃的不该是难事吧?
可看着对方那副模样,他忽然明白——有些事,已经超出了常理。
他默默伸手,一把掐住那只壁虎,递了过去。
王喜方接过,也不嫌弃,张口就咬。
“咔”一声,小东西断成两截,血浆混着碎肉从嘴角溢出。
潘仁美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
“大人……要不,下官想办法通个气,给您弄点像样的吃食?”
王喜方嘿嘿一笑,把剩下半截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眯眼叹道:“你还当这是从前的东厂?等你在里头待久了,就知道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陡然阴沉:“念你给我一口肉吃,劝你一句——待会要是东厂的人拿着认罪书来,别问内容,别看字句,乖乖按手印。不管你犯没犯,定什么罪,照签就行。否则……比吃壁虎还惨。”
这话像冰水浇头,潘仁美浑身一僵,正想追问,牢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王喜方耳朵一动,脸色骤变,如同老鼠见猫,嗖地缩回墙角,蜷成一团,闭眼装死。
潘仁美愣住。
若朝中同僚看见这位昔日尚书如此卑微,不知作何感想?
“潘仁美?”
一声冷喝传来。
他回神,走到铁栏前。
“本官在此。”
一名狱卒走来,随手甩进几张纸,语气不耐:
“赶紧按手印,别磨叽。”
潘仁美心头火起,却硬生生压住。
他记得王喜方的警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