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的光芒都消失了。
不。
不仅仅是光芒。
连声音,连空气,甚至连时间。
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枫只觉得眼前一黑——那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仿佛有人用蘸满墨汁的巨手,将整个世界从画卷上粗暴地抹去。他的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知都在瞬间被剥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死寂。
紧接着。
一阵天旋地转。
那不是肉体上的旋转,而是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扯出,扔进时空乱流的眩晕感。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狂暴的激流中无助翻滚,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唯有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得像是临终的丧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了。
……
这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没有天。
没有地。
只有无尽的迷雾,在四周翻涌——那雾并非白色,而是某种不断变幻的暗灰色,其中偶尔闪过猩红或深紫的光斑,如同怪兽潜伏在深海中的眼睛。雾气本身具有一种粘稠的质感,缓慢地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
秦枫赤脚站在虚空中,脚下传来冰凉而坚实的触感,可他低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他试探性地移动脚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到三五米外,便被浓雾无声吞噬。
这里是……万神殿?
秦枫有些疑惑。
他来过这里——就在三天前,那个改变命运的转职仪式上。当转职水晶在他掌心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时,他的意识曾被短暂地拉入这片空间。那时,他看到的是恢弘庄严的殿堂,无数神明的虚影高踞神座,圣歌缭绕,秩序井然。
但这一次。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
暴戾。
狂躁。
还有一种无法无天的桀骜!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秦枫甚至能“闻”到一股味道——那是熔岩冷却后的硫磺味,是雷击过后焦土的腥味,是铁锈混合着鲜血的金属味。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原始的、蛮荒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战场气息。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来。
像是金属在岩石上划过,又像是巨兽的利爪在撕扯空间壁垒。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秦枫猛地抬头。
只见那浓稠的迷雾之中。
突然亮起了两盏灯。
不。
那不是灯。
那是两只眼睛。
两只燃烧着熊熊烈火,金光璀璨的眼睛!
金睛!火眼!
那瞳孔深处,仿佛各自封印着一轮微型太阳,光与热在其中疯狂冲撞,随时可能爆裂而出。目光所及之处,迷雾如遇沸汤的积雪,嗤嗤作响地消融退散,露出一片清澈的虚空。
“轰隆!”
一声巨响。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秦枫的颅内炸开。他浑身剧震,耳孔渗出细微的血丝。
迷雾炸开。
一根擎天巨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横贯在虚空之中。
那柱子通体乌黑,却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仿佛记载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所有战斗。柱子两头是金色的箍,箍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沉重威压。
中间是一段乌铁,乌得深邃,铁得沉重。上面隐约刻着几个古老的篆字,虽然看不真切,但透出的那股子沉重感,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秦枫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被压弯了,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紧接着。
一道身影。
缓缓从那金光中走出。
他不高。
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小——大约只有一米六出头的身形,在动辄三五米高的神明虚影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并没有像之前的神明那样,端坐在莲台之上,或者是高居云端。
他就那么随意地蹲在一块虚空浮石之上。
头戴凤翅紫金冠,那两根长长的雉鸡翎在脑后随风飘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嚣张——雉鸡翎并非死物,而是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翎尖偶尔划过虚空,便带起细碎的空间裂痕。
身穿锁子黄金甲,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那甲胄并非装饰,每一片甲叶都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甲叶边缘锋利如刃,甲叶连接处的金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