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藕丝步云履，仿佛随时都要踏碎这片虚空。鞋面上绣着祥云纹路，那云纹竟然真的在流动，托着他的双足，让他始终悬浮在离浮石三寸的空中。
即便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
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煞之气。
也让秦枫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杀出来的威风——秦枫的眼前闪过尸山血海、天兵溃散的幻象。
那是打出来的名号——他的耳中响起“齐天大圣”四个字在三十三重天回荡的余音。
那是……
曾经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的绝世凶神！
秦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碎胸骨冲出来。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加快了数倍，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哪怕大夏无神。
哪怕这个世界的人不认得这身装扮。
但他秦枫。
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哪里是神？
这是佛——斗战胜佛，佛前护法，金刚怒目。
这也是妖——花果山美猴王，混世四猴之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更是……
所有华夏男儿心中，那个永远不灭的英雄梦！那个敢于挑战一切权威、打破所有枷锁、用手中铁棒为自己打出一片天的桀骜灵魂！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枫。
眼神中。
带着三分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兵器的成色。
三分戏谑——如同看到什么有趣的玩具。
还有四分……难以言喻的沧桑。那是一种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是一种踏遍西行路十万八千里的疲惫，是一种成佛后坐在莲台上俯瞰众生的淡漠，更是一种深藏在骨子里、从未真正熄灭的……不甘！
“嘿。”
一声轻笑。
带着几分尖锐，却又透着无尽的霸气。那声音并不洪亮，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能轻易钻入人心最深处。
“想不到。”
“俺老孙睡了这么久。”
“一睁眼。”
“看到的竟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声音不大。
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秦枫的灵魂深处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重量，砸得他神魂震荡，意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秦枫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还能呼吸，这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激动，将那些想要顶礼膜拜的本能冲动死死摁住。
他并没有像面对其他神明那样跪拜。
而是挺直了腰杆。
双手抱拳。
深深一礼。
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生涩，但姿态端正，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后世子孙秦枫。”
“见过……”
“大圣！”
这两个字一出。
那蹲在石头上的身影，明显愣了一下。
他抓了抓那满是金毛的手背——这个动作竟然有些孩子气。金色的毛发在虚空中拂过，带起细碎的火星。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那光芒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直视本质。
“大圣？”
“嘿嘿嘿……”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俺了。”
笑声从低到高，从轻笑变成畅快的大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还有几分……终于被人认出来的释然。
“那些个秃驴叫俺斗战胜佛。”
“那些个老倌叫俺泼猴。”
“唯独这‘大圣’二字……”
那身影突然从石头上一跃而起。
“嗖”的一声。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那不是简单的翻身，而是一种融入了空间法则的玄奥移动，秦枫甚至看到了他身后拖出的残影在虚空中久久不散。
稳稳地落在了秦枫的面前。
距离之近。
秦枫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灼热的体温——那不是火焰的温度，而是某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生命能量在辐射。他的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
“小子。”
“你身上的味道。”
“很熟悉。”
孙悟空凑近了些，鼻翼轻轻抽动。他身上的锁子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是花果山的泥土味儿？”
“还是五行山下的苦草味儿？”
“亦或是……”
“那凌霄宝殿上，被俺老孙砸碎的琉璃盏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