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体里住着很多人”这个意向，已经无限接近“万神殿”的本质——那是一座沉睡在他灵魂深处、连通着人类文明长河中无数闪耀时刻、供奉着一位位英雄、圣贤、乃至被信仰凝聚的“神明”英灵的殿堂！
那些英灵，那些神性投影，那些跨越时空的精神烙印……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很多人”吗？
白灵感知到的“害怕”，或许并非小熊的情绪，而是她自身那属于“亡灵支配者”的、对更高层次灵魂存在或神性力量的天然敬畏与不安！
秦枫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
尽管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翻腾的心绪，让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那抹温和的笑意都还在。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凛然，却无法完全瞒过近在咫尺、感知方式又迥异于常人的白灵。
不过，白灵似乎并没有在意秦枫那细微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自顾自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同样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修剪得整齐，透着淡淡的粉，但指尖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她伸出的速度也很慢，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或者，她正在克服某种心理障碍。
最终。
那根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秦枫垂在身侧的手背。
触感传来。
冰凉。
刺骨的冰凉。
那不是低温物体的凉，而是缺乏生命热力的、属于亡者领域的阴寒。仿佛触碰的不是活人的皮肤，而是一块在冷库里放置了很久的大理石。
只是轻轻一触，秦枫却感觉手背的皮肤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那股寒意瞬间沿着接触点扩散开来。
“我是白灵。”
白灵收回手指，重新抱紧小熊，用那种飘忽的、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
“二百五十八级，亡灵支配者。”
“你可以叫我冥女。”
职业，等级，代号。介绍完毕。
然后，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好奇。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之前那种空洞的观察不同，这好奇里，似乎注入了一点点属于“白灵”这个人格本身的情绪色彩。
虽然很淡，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歪了歪头，黑色的蕾丝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只布偶熊的红宝石眼睛（缝上去的那颗），似乎再次对准了秦枫。
“呐……”
“秦枫。”
她直接叫出了秦枫的名字，发音标准，但语调依然平直。
“你的职业……真的是神谕者吗？”
她似乎对“神谕者”这个职业名称，产生了某种疑问。
不等秦枫回答，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等秦枫回答，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用那种飘忽的语气问道：
“神谕者……”
“是可以和死人说话吗？”
她怀里的布偶熊，似乎被她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棉絮挤压的声响。
“还是说……”
白灵那双空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枫，里面倒映着训练场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秦枫平静的面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诡异的亲昵感。
“你能把那些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
“叫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吐出了一个与她自身气质和职业格格不入的、带着孩童天真的词：
“陪我玩？”
很显然。
对于李玄风所说的“神之雏形”，对于什么造神计划的宏大叙事，对于S级辅助的战略价值……这些宏大而沉重的东西，白灵并不关心，或者说，她的思维模式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
她在意的，是她自己能理解、能感知、能产生兴趣的点。
她是一个“亡灵支配者”，终日与死亡、灵魂、枯骨为伴。她的“玩伴”，是那些被她唤醒、受她驱使的亡灵生物。
那么，一个被司令员和老帅如此重视、甚至称之为“神”的少年，他的能力，是否也涉及到“灵魂”和“召唤”的领域？是否，他能召唤出比她那些骷髅战士、幽灵怨魂更加强大、更加有趣、更加“厉害”的“东西”？
那些“东西”，能不能……成为新的“玩伴”？
这，就是白灵逻辑世界里，对秦枫价值的朴素解读和期待。
面对少女这天真稚气、却又因她的职业和气质而显得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