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白，不是柔和的乳白，也不是温暖的米白，而是实验室里解剖灯的那种冷白，毫无感情地泼洒在每一寸空间里。光线落在金属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空旷、肃杀，甚至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庄严。
空气里弥漫着多种气味。
淡淡的机油味，是从角落里那几台训练器械关节处渗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无数次实战演练后浸入地面缝隙、再也洗刷不掉的印记；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属于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丝丝缕缕，刺激着鼻腔。
秦枫就站在这片惨白的光晕中央。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拖在身后，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溶解在这片过于明亮的光里。他身上穿着新发的作训服——深灰色，布料是某种高科技合成纤维，触感冰凉，却能根据环境温度自动调节。作训服很合身，完美勾勒出他略显单薄但已经初显线条的身材。那是三个小时前，在基地医疗中心，经过一系列高强度基因药剂注射和细胞活化手术后得到的结果。
他的手掌，此刻正悬在半空中。
那只手确实很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莹润的、仿佛玉石般的光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并不突出，反而增添了一种精致的脆弱感。手背上没有伤痕，没有老茧，连一个微小的疤痕都找不到。
这样一只手，出现在任何一座和平时代的城市里，都应该是握着钢笔、敲击键盘、或者优雅地端起红酒杯的。它属于音乐厅，属于实验室，属于安静的书房。
但绝不应该是这里。
绝不应该是这个位于大夏国东南前线、代号“磐石”的绝密军事基地深处，这个专门用来测试和训练顶级觉醒者的特级训练场。
更不应该，被伸向眼前这三个人。
秦枫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自己伸出的手，然后抬起，落在对面三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写满故事的脸上。
他的心跳很稳。
呼吸很匀。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下，是刚刚经历剧变的身体正在疯狂适应，是体内那股新生的、如同潮汐般涌动的力量在寻找出口，更是灵魂深处，那座悄然矗立的“万神殿”传来隐隐约约的共鸣。
李玄风司令员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肩扛三颗将星、掌控整个东南战区数百万军队、在异族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此刻却微微侧身，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护着这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少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对面三人，最终停留在秦枫伸出的那只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审视，更有一种近乎赌博的决绝。
就是这只手。
五分钟前，在这间训练场的全息战术演示台前，李玄风指着秦枫，用他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面前三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顶级强者说：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最高优先级保护目标。”
“他的职业，是‘神谕者’。”
“S级辅助。”
“也是老帅亲自点名的……‘火种’。”
顿了顿，李玄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王猛、林红袖、白灵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S级辅助虽然稀有，但前线不是没有。‘火种计划’培育的天才，每年也有几个。”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李玄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是用重锤砸在钢板上，铿锵作响：
“他不一样！”
“老帅的原话是：如果我们大夏国，未来真有可能诞生一尊属于人类的‘神’。”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
“秦枫！”
“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这位，是你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
“神的雏形！”
神。
这个字眼，在觉醒时代降临、异能成为力量的二十年里，并非没有被提及过。某些宗教团体曾狂热地宣称高级觉醒者是“神选”，某些狂妄的强者也曾自诩为“半神”。但在大夏国军方，尤其是在李玄风这种从最残酷战场爬出来的统帅口中，如此郑重、如此笃定、甚至带着某种神圣使命感地说出这个字，绝无仅有。
尤其是，将这个词，赋予一个刚刚觉醒、等级恐怕还是个位数、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
荒谬。
不可思议。
甚至带着点疯狂的意味。
空气，就是在那一刻彻底凝固的。
训练场里那套顶级通风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