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服了。
从骨子里服了。
他一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跟这帮玩战术玩情报的人比起来,简直像个小学生跑到大学考场里来凑热闹。
人家把整条街都布置成了舞台,而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台中央,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我果然……还是老实做一名医生最好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真后悔卷进来。”
沐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走到叶舟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
他比叶舟矮了那么一点点,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叶舟不由自主地想后退。
“走吧,去办正事。”沐辰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边,可那片羽毛下面藏着的,是冰冷的刀刃,“我需要提醒叶医生的是——不要拿自己母亲的性命开玩笑。”
叶舟抬起头,迎上沐辰的目光。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让叶舟的后背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因为他知道,这种人说到做到。
“放心吧。”叶舟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只要能救出我母亲,要了我的命都可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次手术刀,救过无数条命。
今天,他要拿这双手去把自己的母亲从地狱里拉出来。
值了。
几个人走出包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之前那些“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了,连吧台后面的服务员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咖啡店像是一座被清空的剧场,只剩下他们几个演员,准备奔赴最后的舞台。
叶舟走在前面,那个沐汐模样的仿生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态轻盈,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叶舟真的会以为自己身后跟着的就是沐汐本人。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那是沐汐惯用的香水味道。
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叶舟又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次他是真的心服口服,外加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洒了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停车场里,他的那辆深灰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
叶舟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仿生人则安静地拉开后座的门,坐到了后排,甚至还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叶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张和沐汐一模一样的脸,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引擎。
另一侧,沐辰拉开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艾贝尔正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蓝色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瞟了沐辰一眼。
“你相信他?”她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道。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低声咆哮。
沐辰系好安全带,靠进座椅里,嘴角弯了弯。
那个弧度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从容——或者说,冷血。
“嗯。”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叶舟的车已经缓缓驶出了停车场,“我已经做了完全准备。选择权在他。如果他有异动,那么我们最多就是把所有人都杀了就可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最多就是晚饭少吃一顿”一样随意。
艾贝尔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琥珀色的唇膏在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