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像一栋着火的房子，先是从里面烧起来，然后外墙开始剥落，屋顶开始坍塌，最后在他的身体里砸出一个巨大且无法填补的空洞。
欧阳复的身体缓缓跪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的时候，那条断腿的伤口最先接触到地面，暗红色的血从断口处涌出来，顺着地面的裂缝向四周扩散，像一个正在干涸的池塘，最后几滴水在阳光下做最后的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沐辰。
那双燃烧着的橙红色眼睛，在这一刻终于熄灭了。
瞳孔从垂直的细缝变回了圆形，颜色从亮红变回了深棕，最后变成了一种浑浊没有焦距的灰褐色。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欧阳复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他的头垂了下来，下巴抵在胸口，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侧倒在地上，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砸起一片灰尘。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四肢无意识地蜷缩和伸展，那是神经末梢在最后放电，是身体在告诉世界：我死了，但我还不甘心。
沐辰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慕容清羽从墙角爬起来，摘掉机械骨架，踉踉跄跄地走到沐辰身边。
他低头看着欧阳复，又看了看沐辰，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的，大意了，应该再带点硬家伙来。”慕容清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还好终于干掉了。”
沐辰没有说话。
他将哨兵-1的断臂从手中松开，断臂掉落在地上，激光切割器的光束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电池终于耗尽了。
他转过身，看着走廊两侧那些巨大的玻璃容器，那些淡蓝色液体中悬浮的“种子”，那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胚胎。
没有了欧阳复，这些东西就是一堆没有主人、失去了目标的废物。
特行部会来处理它们，会来拆除它们，会来把它们封存在某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他转过身，和慕容清羽一起，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身后，欧阳复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安静得像一截被遗弃的枯木。
他的眼睛还睁着一只，但那只浑浊的灰褐色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神采。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玻璃容器，看着那些他亲手培育的“种子”。
那眼神里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在死亡终于来临的时候，反而变得安静的东西。
就像是一艘在大海上航行了一辈子的船，终于在一个没有风暴、没有浪、没有灯塔的夜晚，缓缓沉入了海底。
海水从破洞中涌进来，漫过甲板，漫过船舱，漫过船长室，漫过那面曾经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已经没有人再看的水面上，破灭，然后消失。
这场围杀盛宴持续了整整一周。
从第一声枪响在欧阳家族的秘密基地深处回荡开始，到最后一个欧阳复的死忠护卫在联邦监狱的审讯室里签下认罪书结束，七天的时间，像一台被启动了就无法停止的绞肉机，将那个盘踞联邦半个纪元的庞大家族从权力版图上连根拔起，血肉横飞，骸骨遍地。
七天里，上万人被杀。
这可不是战场上的那种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经过法律程序确认，被联邦最高法庭授权的行刑式处决。
这些人里有欧阳家族的私人武装指挥官，有原石部队的训练官，还有活体实验项目的直接执行者。
每个人都是手上沾满了无辜者鲜血，没有任何辩驳余地的刽子手。
军事法庭的审判从凌晨持续到深夜，法官换了五批，检察官累倒了十几个人，连书记员的笔都写断了无数支，但审判从未停止。
一批人宣判，一批人被带走，下一批人被押进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将罪与罚像流水一样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