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流泪,而是一个人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之后,那种毫无掩饰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的嘴张得很大,哭声从喉咙里涌出来,沙哑、凄厉、像是某种被猎夹夹住的野兽在夜晚的哀嚎。
那道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了很久。
五个人朝陈传光围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陈传辉的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血在他们异变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幅被红色颜料泼洒过的、扭曲的抽象画。
尚哲走在最前面。
他蹲下身,看着陈传光。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是垂直细缝的眼睛,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闪烁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陈传光后背发凉的东西。
“放心,你现在还死不了。”尚哲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磨难,我会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他说完后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陈传光从地上架起来。
陈传光的断臂还在往外渗血,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双脚在地面上拖行,在碎石地上留下两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艾贝尔站在探照灯的光晕边缘,宝石蓝的眼睛看着陈传光从面前被拖过去。
陈传光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有血丝,有一种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无所有了的、空洞的绝望。
他看到艾贝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但陈传光看到了。
那不是胜利者的笑容,那是复仇者的笑容。
是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光明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艾贝尔从腰包里掏出通讯器,打开拍照功能,对准陈传辉散落在地上的遗体,全方位、各角度地拍了几张照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那些照片发送给沐辰,然后附上一条消息:“谢谢!”
通讯器很快就震动了。
沐辰的回复简洁而直接:“客气了!照片拍的不错!”
艾贝尔看着那行字,莞尔一笑。
那笑容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绽放的花。
她将通讯器收好,转身,走入黑暗。
身后,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码头的夜色重新变得浓稠而深沉,海风从远处吹来,卷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渔船的引擎声还在远处闷响,那些装卸工还在搬箱子,那些纹身男人还在抽烟聊天。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被帮派控制的码头角落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杀戮。
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但他们不会说。
在这里,沉默是生存的法则,闭嘴是保命的常识。
海面上,月亮被云遮住了,水天相接处一片漆黑。
陈传辉的血还在往海里渗,一点一点地,被潮汐带走,扩散成一片越来越淡的红,直到肉眼再也看不见。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在逃亡。有些人赢了,有些人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夜色终究会褪去,这场风暴的下一站,谁也不知道风会吹向哪里。
指挥所最深处的私人办公室里,欧阳复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尊被岁月和权力浇筑过的雕塑。
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长衫,面料是顶级的云锦刺绣,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