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光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红了，愤怒和无力混合在一起，从胸腔里涌上来一团火。
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孩子，那个被他用基因技术改造成了战士的年轻人，此刻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趴在地上，被人踩着后背，动弹不得。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枚威力巨大的闪爆雷。
那是他从基地里带出来的最后一颗“底牌”。
那可不是普通的手雷，而是一种缩小版的战术级温压弹，引爆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掉周围五十米内所有的氧气，产生超过两千度的高温火球和巨大的冲击波。
别说人了，就是最坚硬的机器人，在爆炸中心也会被熔化成一摊铁水。
这枚闪爆雷，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路。
他的手指刚摸向那枚闪爆雷的保险栓。
一声细微的狙击枪声响起。
陈传光摸向腰间的那条手臂，从肘部以下，化作了一团血雾。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闪爆雷，在保险栓还没有被拉开的时候，将雷体和那条手臂一起打碎了。
爆炸没有发生，因为闪爆雷的起爆机制是物理拉栓+电子信号双重保险，缺一不可。
子弹打碎了雷体，但没能触发起爆条件，那些散落的碎片在碎石地上蹦跳了几下，然后安静了下来，像一堆碎掉的石头。
陈传光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愣了一秒。
断口处，白骨森森，被烧灼过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般的焦臭味。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但不是喷涌，而是黏稠而缓慢地流淌，如同一条被截断了源头的河，还在用最后一点积蓄向前流动。
他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摔倒在地。
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头撞在一块石头上，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用剩下的那条手臂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失血和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在晃动、重影、然后变成了模糊的光和影。
显然对方还在暗中安排了非常厉害的狙击手。
陈传光用剩下的那只眼睛，在重影的视界中找到了陈传辉。
他看到陈传辉趴在地上，被人踩着后背，满脸是血，正在挣扎着朝他爬来。
每爬一步，他的手指就会在碎石地上留下五道血痕。
他爬得很慢，但很执着，像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爬到哥哥身边。
“哥！”陈传辉的声音沙哑而嘶厉，像是嗓子被火烧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哥——！”
尚哲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陈传辉，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陈传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脚下的力量加重了，将陈传辉再次压回地面。
“别急。”尚哲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你们都会死。”
他的目光移向其他四人。
他们无声地围了上来。
陈传辉终于爬到了陈传光的身边。
他用仅存的力气，伸出那只沾满了血和灰尘的手，握住了陈传光断臂处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十指相扣，血肉模糊。
“哥……我来了……”陈传辉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喉咙里全是血，“别怕……”
陈传光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用剩下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陈传辉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只手冰凉，颤抖，但握得很紧。
“传辉。”陈传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对不起。”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弟弟说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