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一张大脑连接图,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了被药物影响的区域。
蓝色的是正常的神经通路,红色的是被阻断的。
“你看这里,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之间的连接,几乎完全被切断了。这是他负责存储和提取工作记忆的神经通路。现在这条路上所有的路标都被拆了,信号传不过去。”
沐辰看着那些红色的线条,沉默了片刻。
“他能做到?”沐辰问,“给自己改造?”
“不用改造。”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一种专门设计的药物,口服或者注射,几小时内就能起效。效果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而且看他大脑的损伤程度,应该是不久前才服用的。”
沐辰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以诺·罗素在办公室里喝下最后一杯红酒,嘴角溢出暗红色的毒液,从容赴死。
而陈传光,在沐辰找到他之前,就已经服用了一种更隐蔽、更精巧的毒药。
不是杀死身体的毒药,而是杀死记忆的毒药。
他知道自己会被抓。所以他在被抓之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空壳。
那名工作人员还在继续调试系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试图从那些已经被阻断的神经通路里抢救出一点点可读的信息。
屏幕上的数据流在不断变化,从乱码切换成波形图,从波形图切换成大脑热力图,再从热力图切换回乱码。
每一次切换,他脸上的表情都更难看一分。
“找到了什么吗?”李奥多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小部分。”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干涩,“关于家人的记忆。这些东西还保留着。可能是因为他的感情记忆和那些研究数据存储在完全不同的脑区,药物没有覆盖到。”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屏幕上点出了一个文件夹图标,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个文件。
“但关于研究的所有信息,例如原始因子的提取工艺、稳定剂的配方、实验对象的名单、联邦内部合作者的身份……全部被阻断了。他的大脑在告诉我们:你们可以知道我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哥哥,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我做过什么。”
沐辰和李奥多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交汇,不需要言语,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棘手。
陈传光在自己脑子里装了一把锁,钥匙已经被他自己吞进了肚子里。
沐辰想起了刚才陈传辉打来的那个通讯器。
他忽然明白了陈传辉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打通讯器来,为什么敢提出用数据换性命的条件。
因为陈传辉知道,陈传光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他不担心沐辰他们从陈传光嘴里撬出什么,因为陈传光的嘴已经被他自己封死了。
陈传光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撬开的人。
他大半辈子都在研究怎么改造人的身体、怎么操控人的意识、怎么让人的记忆按照他的意愿被保留或被删除。
他太了解大脑了,也太了解怎么毁掉它了。所以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路——不是逃生通道,而是一个让所有追捕他的人空手而归的陷阱。
你可以抓到我。但你抓不到我想藏起来的东西。
沐辰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乱码,那些A7、3F、2C、99、D4,像是陈传光的脑子在对他们做最后的嘲笑。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不留后路。
欧阳明给自己留了后路,所以他死了。
以诺·罗素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所以他死得像个殉道者。
陈传光给自己留了一条只有自己能走的路,然后在路上埋了雷,炸掉了所有有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