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知道这个装置。
特行部最新的大脑信息提取系统,代号“记忆读取者”。
它不是吐真剂那种靠药物降低人的防御机制、诱导人说出实话的旧技术,而是直接读取大脑皮层中存储的神经信号,将其转化为可视化的图像和数据。
理论上,只要一个人的大脑没有受到器质性损伤,这个装置就能将他记忆中存储的所有信息提取出来——包括那些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内容。
陈传光躺在沙发上,还没醒。
他被放在沙发上的时候,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去,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脖子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沉重而缓慢。
工作人员将他的身体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将他的双手放在扶手上,用柔软的束带固定住手腕和脚踝——不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而是为了防止他在提取过程中因肌肉抽搐而受伤。
工作人员将头盔从支架上降下来,戴在陈传光的头上。
头盔内侧的传感器触点紧贴着他的头皮,在无影灯的冷光下,那些触点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某种精密的医疗器械正在和人类的大脑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昏迷也可以?”沐辰走到那名正在操作设备的工作人员身边,低声问道。
“不影响。”那名工作人员大概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而冷静,手指在工作站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我们提取的是他大脑内存储的信息,那些都是在皮层之下固定存储的神经编码,和他醒着还是昏迷没有关系。即使他在深度睡眠中,甚至在全麻状态下,大脑的记忆存储功能也不会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一张大脑功能分区图,用激光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提取的是长期记忆,这部分记忆存储在海马体和大脑皮层的连接网络中,是固化了的神经通路。就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不管你是醒着还是睡着,字都在那里。”
沐辰点了点头。
他前世学过深度催眠,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人在睡眠状态下把事情说出来。
甚至有人把这个功能夸张放大,拍成了一部关于盗梦的电影——电影里那些人钻进别人的梦里偷取信息,虽然艺术加工的成分很大,但底层逻辑是通的:人的记忆,是一本打开的书。你只需要学会读它的语言。
“对人会有损伤吗?”沐辰看着沙发上的陈传光,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不会。”那名工作人员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像是在回答一个被问了无数遍的问题,“只是提取映射的信息,就像复印机那样。不是剪切。信息被读取之后,原来的记忆还在他脑子里,不会被删除,不会被修改,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他的比喻很形象。
复印机——你把一张纸放进去,机器读上面的文字,然后吐出一张复印件,原件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人的大脑也是一样,记忆是原件,提取出来的数据是复印件。
原件永远在那里,不会因为被读取而磨损。
工作人员退后一步,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转头看向李奥多。
李奥多站在审讯室的角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靠着银灰色的金属墙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看着沙发上的陈传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开始。”
工作人员按下了启动键。
设备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是冷却风扇在运转,将装置运行时产生的高热从机箱里抽出去。
头盔上的传感器触点亮起了微弱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陈传光的脑子里被唤醒。
审讯室正面的那面墙是一整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显示屏亮了起来,数据流从屏幕的左侧向右侧飞速滚动——脑电波、神经信号强度、信息提取进度,各种沐辰看得懂和看不懂的数据在屏幕上交织成一幅复杂的信息流图像。
沐辰盯着屏幕,等待着核心信息的出现。
然后,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