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没有下令追击,他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他的目标是陈传光,不是这些奉命行事的士兵。
“沐辰!”艾贝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李虎他,”
沐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战场的硝烟和火光,看向商哲小队防守的那片废墟。
李虎站在废墟的最前面,背对着撤离的方向,面朝着溃散的护卫队和残余的原石。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人了,骨质装甲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干和四肢,灰白色的骨甲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一尊用化石雕成的雕塑。
每一块骨甲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划痕,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来,顺着骨甲的纹理往下流淌,在他的脚下汇成了一摊暗色的水洼。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武器,骨甲从肩关节延伸出来,形成一根将近一米长的骨刺,刺尖锋利得像刀。
他用左臂撑着地面保持平衡,右臂朝向前方,骨刺指向正在溃散的敌人,姿态像一头受伤后依然不肯倒下的犀牛。
他的头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那张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
浓眉大眼,满脸横肉,那张曾经像个憨厚农民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一尊饱经风霜的岩雕。
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还盯着前方,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那是失血过多和异变失控共同作用的结果。
商哲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嘴唇在动,但李虎似乎没有在听。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和自己的兄弟们做最后的告别。
沐辰朝那边跑了过去。
慕容清羽扛着昏迷的陈传光跟在他身后,步伐快而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跑到李虎身边的时候,沐辰停下了脚步。
李虎的异变已经不可逆地失控了。
骨甲不只是覆盖了他的身体,它们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骨甲下面的皮肤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透过那层膜,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交织、生长、重组。
他的身体正在从一个形态向另一个形态转变,而那个形态,已经不是人类了。
“狼群……”李虎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狼群永不畏惧。”
这句话说完,他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慢慢地闭上,而是一瞬间的,像一盏灯的电源被突然切断,光亮在瞳孔深处熄灭。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凝固了,像一尊被时光定格的雕塑,依然保持着面朝敌人的姿态,依然保持着战斗的准备,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在里面了。
商哲跪在李虎身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商哲这种人不会哭,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发出的那种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断裂了,碎成了无数片。
赵山从废墟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他的身体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他的皮肤下面的红色已经变成了亮橙色,像是一块刚从炼钢炉里取出来的铁。
他的衣服在冒烟,头发已经烧焦了,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他跑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都被他的体温烤得发黑,留下一行焦黑的脚印。
他的手里抱着一捆炸药,从基地里带出来的高爆炸药,原本是用来炸开核心数据库的备用方案。
导火索已经被他点燃了,嗤嗤地冒着火花,引线在快速地缩短。
“还有活的没有?”赵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清醒的、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商哲抬起头,看着赵山,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