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哲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你必须听我的。我让你跑，你就得跑。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回头。”
艾贝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泪水中绽放，像是一朵在废墟里开出来的花，脆弱而倔强。
“好。”她说。
商哲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走到装甲车旁边，靠着车体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刚才那个决定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黄色的天幕，闭上了眼睛。
沐辰蹲下身，重新摊开防水布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慕容清羽凑过来，应急灯的光落在他们中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两只并排站立的鹰。
商哲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艾贝尔坐在商哲身边，肩膀靠着他的胳膊，目光落在地图上，蓝宝石的瞳孔里映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
欧阳明从地下堡垒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像有人在浓稠的夜色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外面世界微弱的亮。
府邸门前的石板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执法队的尸体，鲜血在石缝间汇成暗红色的溪流，被晨光照得发黑。
草坪上到处是激光灼烧过的焦痕，X-8的残骸散落在四处，银灰色的装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堆被砸烂的金属雕塑。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干呕。
欧阳明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负着手，目光从这片狼藉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深灰色的家居长衫被透进来的晨风吹得微微飘动，领口还是敞着的，露出那截精瘦的锁骨。
头发随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慵懒，但他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种猎人终于看清了猎物踪迹时的冷厉。
“要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还真的会在劫难逃。”
子午端着刚沏好的乌龙茶从身后走过来，白瓷杯沿上还沾着一点茶沫，袅袅的白烟在晨风中打着旋散开。
他将茶杯递到欧阳明手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您受惊了。”
欧阳明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子午。
子午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拉链拉到最高处，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般的严谨气质。
五官毫不起眼，却干净利落，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
“子午，你说那个神秘人这会如何了？”欧阳明问道。
子午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应该已经在禁区基地附近了吧。有了我们提供的信息，相信他应该可以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
欧阳明点了点头，回到沙发边坐下，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水滚烫，他的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愿如此吧。”
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
子午也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依然是手摇磨豆机、黄铜滤杯、细嘴手冲壶，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端着泡好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舌尖在唇边极快地舔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那表情很淡，只是眉梢微微扬起了一点，但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极致的愉悦了。
“您是担心他会失败？”子午问道，目光落在咖啡杯里那圈细小的涟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