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失去了半条腿的人。
“至少我还活着。”他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最后,周鹏走到陈锋面前。
陈锋靠在一辆废弃装甲车的侧面,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
他的外表是七个人里最正常的——没有骨质装甲,没有变异的瞳孔,没有鳞片,没有不正常的皮肤颜色,四肢齐全。
但他的右手在不停地抖。
那种抖不是紧张或恐惧,而是一种神经性的、无法控制的震颤。
口袋的布料在微微颤动,像是里面关着一只想要挣脱出来的小动物。
“陈锋的异变在神经系统。”周鹏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右手震颤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最初只是偶尔抖一下,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持续不断的程度。我担心……这种震颤会蔓延到全身。”
陈锋停下了咀嚼。
他看着自己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还有左手。”
周鹏走回到营地中央,站在所有人面前,推了推眼镜。
他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扫过一遍,然后落在沐辰脸上。
“这些异变带来的副作用各不相同,但都在恶化。”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医生汇报病情时的平静和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艾贝尔的心上。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用我在医学院学到的知识和这三年里摸索出来的方法,尽可能地压制他们的异变速度。但我能做的很有限。没有药物,没有设备,没有实验室,我只能用手头能找到的东西——禁区的植物、动物的组织提取物、以及从废弃装甲车里拆下来的电子元件——拼凑出一些勉强算得上是‘治疗’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商哲身上。
“这些人里,最严重的是商哲。”
艾贝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周鹏走到商哲面前,商哲靠在装甲车的轮毂上,仰着头,看着灰黄色的天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商哲的异变速度是最慢的。”周鹏说,“但他的异变是最彻底的。”
“什么意思?”艾贝尔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周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其他人的异变,都集中在某个器官或某个系统——李虎的骨骼,林默的眼睛,赵山的代谢,孙月的皮肤,高原的骨骼,陈锋的神经。他们的身体在变异,但他们还是人类,基因的主体结构没有改变。”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商哲不一样。他的异变……正在从基因层面改变他。他的DNA序列中,人类基因组的部分在缓慢地减少,而被植入的远古基因片段在不断地扩增、表达、占据主导地位。这不是简单的变异,这是……物种的跃迁。”
“跃迁?”沐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身体正在从一个物种,向另一个物种转变。”周鹏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周围的几个人能听见,“这个过程的最终结果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这个过程是完全不可逆的。”
营地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艾贝尔坐在商哲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盯着周鹏,瞳孔里映出他瘦削的身影,但目光的焦点不在他身上,而在某个更远的地方,一个她不敢去想、却又无法不去想的地方。
不可逆。
这个词像一把刀,从她的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最深处。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抓住了商哲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商哲低下头,看着妹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