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外跑的时候,通道里的指示灯一路亮着,像是在给我们指路。我们沿着那条路跑了将近半个小时,穿过了三道原本需要生物识别才能通过的门,最后到达了一个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
商哲抬起头,看着沐辰。
“那个出口是开着的。门锁被人从内部破坏了,切口很整齐,是激光切割器干的。”
沐辰的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一个能在欧阳家族最机密的实验基地内部自由活动、掌握所有门禁密码、还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破坏紧急出口门锁的人,这绝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能做到的。
这个人至少拥有中高级别的权限,而且对基地的布局了如指掌。
“你们逃跑的时候,”沐辰问,“有没有触发什么?”
商哲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逃出实验区的时候触发了警报。不过不是我们触发的,是有人触发的,在我们逃出来之后,大概过了五分钟,整个基地的警报都响了。我怀疑是那个放我们的人故意触发的,目的是转移守卫的注意力,让我们有时间跑得更远。”
“然后基地就下令灭口。”商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已经不再能刺痛他的事情,“他们派了原石小队来追我们。两个小队,十二个原石,加上一个中队的武装守卫。”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沐辰问道。
商哲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看起来很正常,但沐辰注意到他的指甲边缘有细微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甲下面往上长。
帐篷里其他六个人也沉默了,那些站在帐篷外、靠在装甲车上、蹲在角落里的身影,同时安静了下来,像是被同一个开关关掉了声音。
“每个人都暴露在了泄露的原始因子中。”
“泄露?”沐辰追问。
“基地在交战中被破坏了。我们突围的时候,打爆了一个储存原始因子的容器,那东西的气态形式弥漫了整个走廊。我们吸进去了,从皮肤里渗进去了,从伤口里流进去了。”商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从那之后,我们的身体就开始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沐辰,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已经接受了命运、但又不知道命运会把自己带向何方的迷茫。
“基因异变。”商哲说,“不可控的,不可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控的基因异变。”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废弃装甲车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地热区蒸汽喷涌的嘶嘶声。
沐辰看着商哲,又看了看其他六个人。
七个人,七种不同的异变,七种不同的痛苦,七种不同的绝望。
艾贝尔站在商哲面前,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有落下的泪水。
她看着商哲,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哥,我们带你们回去。爸爸一定有办法,公会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他们一定能治好你们。”
商哲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沐辰见到商哲以来,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接近“温暖”的表情。
“傻丫头,”商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艾贝尔的脸颊。
他的指尖滚烫,烫得艾贝尔的皮肤微微发红,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但是,”商哲说,目光从艾贝尔身上移开,落在沐辰脸上,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种光芒,“我们可以让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沐辰看着商哲的眼睛,在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他看到了和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的东西。
那是仇恨。
那是没有说出口、不需要说出口、也不会被任何语言消解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