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欧阳明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见过他在家族会议上舌战群儒，但很少见他在杀人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子午说完，手指便立刻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命令。
屏幕上的画面里，草坪上那些激光束的光芒骤然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亮红，从稀疏变成了密集。
最后那台能量护盾发生器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一样，轰然碎裂，蓝色的光幕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暴露在了激光网的覆盖之下。
一道光束瞬间洞穿了一个人的胸口，同时又一道光束削掉了他的半边肩膀，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三道激光又同时击中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切成了几段。
黑五在被激光洞穿大腿，跪倒在草坪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主楼。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血，堵住了他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朝着他的眉心射来。
视野里最后一幅画面，是那片绿油油的草坪，和草坪上那些散落一地的人体碎片。
草坪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他是子午专门挑选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长得最帅，一般这样的人最不想死，因为他的生活一定多姿多彩。
他站在那片被鲜血和硝烟浸透的草地上，浑身是伤，能量武器早已耗尽，手里的脉冲步枪只是一块废铁。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遍地的尸体、碎裂的机器人零件、还在冒烟的弹坑和被激光灼烧得焦黑的草皮。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下来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嗡嗡声。
那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架无人机正悬停在他上方，机腹下方挂载的摄像头正在对准他，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无人机转了个方向，朝着府邸大门外飞去。
它飞得很慢，像是在等人跟上来。
那个黑衣人愣了两秒，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他还活着，是因为有人想让他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那架无人机，也不知道门外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死在这里，不想像他的队友们一样，变成一具破碎的尸体，躺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草地上。
他迈开了腿，一瘸一拐地，跟在那架无人机的后面，朝着大门走去。
……
楼顶的夜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艾贝尔半蹲在天台边缘，手里的夜视望远镜已经放了下来，挂在胸前晃来晃去。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远处那座府邸的方向，虽然战斗已经结束，那片被激光网照亮了半个小时的夜空终于恢复了黑暗，但她的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不停地回放。
激光阵列铺天盖地的暗红色光束。原石和X-8之间那种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惨烈搏杀。还有沐辰和欧阳明之间那段隔着加密通讯器的对话，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一样，精准和克制得恰到好处。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指尖微微发麻。
那是兴奋，是那种在巨大风暴的中心亲眼目睹一切、却又安然无恙地站在风暴眼里的刺激感。
到此刻，她已经彻底明白了沐辰的计划。
从最开始放出她的定位信息，让机械苍蝇飞进欧阳明的书房制造“正在交谈”的假象，到引诱陈传光的人暴露原石这张底牌，最后通过这场刺杀让欧阳明和陈传光彻底撕破脸皮。
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所有齿轮都在该转的时候转动，在该停的时候停止。
她转过头，看向沐辰。
他依然在认真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