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联邦法律不允许军队直接雇佣退役人员从事某些任务,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到处去找实验体?直接从军队里招人,省时省力,质量还高。
至于北城的那个慕容军营,他当然知道。
那是慕容家的地盘,艾贝尔去那里,也许只是谈合作,或者是军火交易,军队和佣兵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接下来的话,让陈传光的神经紧张了起来。
“就在刚刚,我们监测到,目标去了欧阳明那里。”
那名基地人员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
陈传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握在手里的笔“咔”一下,笔尖戳在纸上,不动了。
他坐直了身体,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气,让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压迫感。
“能确定吗?”
那人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喉咙动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是的,完全确定。目标体内的三个定位器信号完全统一,坐标就在欧阳明府邸的范围内。”
那名基地人员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电子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旁边标注着经纬度和地址。
光点很稳定,没有移动,说明目标已经进入了建筑物内部。
陈传光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欧阳明。
这个名字让他不舒服。不是因为他怕欧阳明,是因为欧阳明代表的东西,那是欧阳家族的传统派,那些守旧的老顽固,看不起他们这些外来者,认为他们玷污了欧阳家的血脉,认为“神裔计划”是歪门邪道。
欧阳明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要不是族长欧阳复一力主张,他和以诺·罗素恐怕早就被赶出去了。
到时候,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抱负,都将化为幻影,变成一个只能在深夜里独自回味的梦。
当初他跪在族长面前,求族长批准用“原始因子”救他弟弟的时候,欧阳明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那个老东西说,“原始因子”是整个计划的命脉,不能浪费在一个残废身上。
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每次看到弟弟走路的样子,那根刺就会动一下。
残废……
陈传光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想起弟弟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那些年推着轮椅进出医院的日子,想起医生摇着头说“希望不大”时的绝望。
他现在还能站起来走路,和正常人一样,全靠他的果决。
没有他,陈传辉现在还在轮椅上,连屎尿都要人伺候。
欧阳明看不起他们,从第一天起就看不起。
现在他好不容易在自己的设计下被软禁、被边缘化,接下来更是会被家族抛弃。
这完全是活该。
此刻绝对不能让他有翻盘的机会。
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艾贝尔为什么去找他?
欧阳明手里有家族档案库的原始资料,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烧了,但难保他没有在自己手里留一份。
一个要查真相,一个手里有真相,一拍即合。
陈传光停下脚步,站在窗前。
窗外是基地内部的一条走廊,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瘦长且扭曲,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他问,声音很低。
那名基地人员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了。监测数据是实时传到我这里的,其他人没有权限查看。”
陈传光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愤怒,是计算。
他在计算这件事的每一种可能,每一个后果,每一条退路。
“好,你去吧。继续监视,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那名基地人员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全息屏幕待机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陈传光重新坐下,但没有靠进椅背里。
他坐得很直,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张开,像两只趴在那里的蜘蛛。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艾贝尔和欧阳明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已经到